人。”沈砚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见印如见人。董鸿勋,你要-造-反-吗?”
那枚温润的玉石印章,此刻却像一座大山,压得董鸿勋喘不过气来。他看着那枚印章,又看了看沈砚之那只空荡荡的左袖,想起了纳溪城外那个不要命的指挥官,想起了断魂崖上那个单手攀岩的疯子。
他终究是怂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更何况是对着蔡锷的遗命。
“……我听令。”董鸿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沈砚之赢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靠威压换来的服从,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是沈砚之最难熬的一段时光。他不仅要整顿军纪,还要应付来自各方的政治攻势。
袁世凯死了。
那个当了八十三天皇帝的袁项城,在护国军的声讨和北洋内部的压力下,取消了帝制,不久后便一命呜呼。黎元洪继任大总统,段祺瑞出任国务总理。北洋政府向护国军伸出了橄榄枝,提出了“南北议和”。
表面上看,共和胜利了。但实际上,护国军内部却因此分裂了。
滇军系的唐继尧,开始忙着巩固自己在云南的地盘,甚至想把护国军彻底变成他的私人武装。黔军系的刘显世,则首鼠两端,既想依附北洋,又不想得罪南方。而川军本土的将领,更是趁机招兵买马,扩充实力,想把外来的护国军赶出去。
沈砚之成了孤家寡人。
他没有根基,没有嫡系。蔡锷留给他的那点威望,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他多次发电报给唐继尧,要求整编部队,继续北伐,讨伐段祺瑞的皖系军阀。但唐继尧的回电永远是官样文章,敷衍了事。
更让他心寒的是,董鸿勋也开始疏远他。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纳溪城头拼刺刀的汉子,开始频繁地往昆明跑,去拜谒唐继尧,回来后对他这个代理参谋长更是阳奉阴违。
“参谋长,”一天夜里,小李端着洗脚水进来,看着坐在灯下发呆的沈砚之,忍不住开口,“咱们……咱们什么时候回老家啊?我想我娘了。”
沈砚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回家?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家已经回不去了。山海关早就换了天,大清变成了民国,民国又变成了军阀混战。他这一路走来,杀了那么多人,结了那么多仇,早就回不去了。
“小李,”沈砚之缓缓开口,“这世道,没有家了。国家都没了,哪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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