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撮盐。
在米脂城外,他差点撞上巡防队的卡子。那是一个雨夹雪的夜晚,他摸黑赶路,拐过一个山坳,忽然看见前面有火光。七八个兵围着一堆篝火,正在烤火喝酒。距离不到三十步。
沈砚之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气也不敢出。雨夹雪打在脸上,很快就结成了一层薄冰。他的手指冻得发僵,几乎握不住枪。
篝火边的兵喝得兴起,开始划拳行令。有人骂骂咧咧地说:“大冷天的守在这儿,连个鬼影都没有。上头非说沈砚之会从这边过,我看是瞎扯淡。”
沈砚之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另一个兵接口道:“听说那人狡猾得很,当年在山海关,几千人就敢跟朝廷对着干。后来在江西,袁大帅几万人围他,还是让他跑了。”
“再狡猾能怎样?这回天罗地网,他插翅难逃。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赏钱一分不少。”
沈砚之无声地笑了笑。这些兵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议论的人就在三十步外。
他慢慢后退,绕了一个大圈子,天亮时分才绕过米脂城。
越往北走,地势越开阔,风也越大。出了榆林,就是毛乌素沙漠的边缘。放眼望去,沙丘连绵,植被稀疏,天地之间只剩下风的呼啸。
靖-国-军的踪迹越来越难寻。沿途的百姓讳莫如深,一提起“靖-国-军”三个字就摇头摆手,生怕惹祸上身。沈砚之理解他们——陈树藩的手段他是知道的,靖-国-军过境的时候,凡是接济过的百姓,事后都遭到了残酷的报复。
他在沙漠边缘徘徊了整整五天。
带的干粮早已吃尽,水囊也见了底。马瘦得皮包骨头,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沈砚之自己也快撑不住了,眼前时常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第六天黄昏,他在一道沙梁上看见了一缕青烟。
那烟极细极淡,若不是风向正好,几乎看不出来。沈砚之精神一振,催马朝青烟的方向赶去。
翻过两道沙梁,眼前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绿洲。几棵胡杨歪歪斜斜地立在泉水边,树皮被剥去大半,露出白惨惨的树干。泉边坐着十几个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边散乱地放着几杆枪。
沈砚之的马蹄声惊动了他们。那些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七手八脚地去抓枪。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大声喝问:“什么人!”
沈砚之勒住马,举起双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我是孙中山先生派来的!找于右任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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