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随着沈砚之的总攻令下达,沉寂了片刻的护国军阵地,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幸存的士兵们跃出战壕,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决堤的洪水般,向西高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二)
西高地的争夺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沈砚之没有睡觉,他就坐在马鞍山的指挥所里,听着山下的枪炮声、爆炸声和喊杀声。每一次剧烈的爆炸,他的心都会跟着抽搐一下。他太清楚,那爆炸声中,有多少熟悉的面孔会永远消失。
天蒙蒙亮时,枪声稀疏了下来。
程振邦回来了。他几乎是被人架着回来的。这位曾经在关外雪原上能徒手搏熊的汉子,此刻左臂缠满了渗血的绷带,军服被撕成碎片,脸上满是焦黑的烟灰和干涸的血迹。他踉跄着走到沈砚之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司令……西高地……拿下来了……但我们……三团……没了……”程振邦的声音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沈砚之扶起他,看着他破碎的军服下露出的累累伤痕,眼眶发热。他拍了拍程振邦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语言在这一刻,是如此苍白无力。
西高地上一片狼藉。北洋军的尸体与护国军的尸体交错堆叠,分不清彼此。幸存下来的护国军士兵,个个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神空洞,身上沾满了同袍和敌人的血。他们默默地修补着工事,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沉闷声响。
沈砚之登上西高地。他看到了那个被炮火削平了的山顶,看到了那些被炸断了腿、却依然趴在机枪位上的伤员。他走到一处弹坑边,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杆枪,枪托已经被打烂了,但他至死都没有松开。
沈砚之蹲下身,轻轻合上小战士圆睁的双眼。他记得这个孩子,是贵州山区来的,入伍时还说,打完仗要回去娶媳妇。
“埋了吧。”他对身边的士兵说,“把所有人都埋了,北洋兵的尸体也一起埋。告诉他们家里,就说……他们是为共和战死的,是英雄。”
处理完阵地,沈砚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临时设在山坳里的指挥部。刚坐下,参谋就送来了一份新的战报。
战报显示,由于护国军在泸州方向的顽强牵制,北洋军不得不从其他战线抽调兵力,导致四川境内的整体攻势受阻。更重要的是,广西都督陆荣廷宣布独立,加入护国阵营。消息虽还未公开,但已如野火般在军中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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