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泸州城外的血腥味尚未被川南的春雨冲刷干净,沈砚之已率部踏上新的征途。
一九一六年六月,袁世凯在亿万民众的唾骂声中忧惧而死,那个仅仅存活了八十三天的洪宪帝国,像一场荒诞的春梦,烟消云散。消息传到四川前线,北洋军士气崩溃,护国军则欢声雷动。但沈砚之清楚,这不过是表象的和平。老虎死了,豺狼还在,北洋系分裂成直系、皖系、奉系,各自拥兵自重,中国陷入了更为混乱的军阀割据时代。
“司令,前面就是成都了。”程振邦指着远处城郭的轮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的伤好了大半,但左臂的抬举终究不如从前灵活。
沈砚之勒住战马,立于高坡之上。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袖口还沾着泸州战役留下的硝烟痕迹。他眯着眼,打量着这座素有“天府之国”首府之称的古城。城头上,五色旗依旧在飘,但守卫的士兵已换成了川军将领刘存厚的部队。刘存厚本是北洋系的鹰犬,见风使舵,如今也挂起了护国军的旗号。
“刘存厚派人来接了。”沈砚之淡淡说道,目光扫过前方尘土飞扬处驶来的一队马车。
来人是刘存厚的副官,穿着笔挺的呢子军装,皮鞋锃亮,与护国军这群叫花子般的队伍形成鲜明对比。副官满脸堆笑,呈上烫金的请柬:“沈司令,刘督军已在督军署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庆贺共和再造!”
沈砚之接过请柬,并未打开,只是随手扔给了身后的参谋。“告诉刘督军,沈某军务在身,不便赴宴。请他拨发粮饷弹药,便是最大的接风。”
副官的笑容僵在脸上,讷讷地退下了。
程振邦策马靠近,低声道:“砚之,刘存厚这人反复无常,咱们就这么直接进成都,怕是有诈。”
“诈也要进。”沈砚之目光深邃,“袁世凯死了,但北洋政府在北京的架子还在。南北和谈势在必行,成都是西南重镇,我们必须在谈判桌上有一席之地。不打进去,他们就会把我们当成土匪流寇。”
六月十五日,护国军在未遇任何抵抗的情况下,进驻成都外城。然而,当他们试图进入内城接管防务时,冲突爆发了。刘存厚的部队关闭了城门,架起了机枪。理由是“城防空虚,恐有不轨之徒生事”。
沈砚之站在城门外,看着城楼上黑洞洞的枪口,冷笑一声。“看来,这成都城,比泸州城更难打。”
当晚,督军署内灯火通明。刘存厚举办了盛大的宴会,邀请了川军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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