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四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才过了霜降,滇东北的山里就飘起了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碎的砂石。沈砚之骑在马上,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呵出的白气转眼就被山风吹散。他身后是三百人的队伍,在蜿蜒的山道上拉成一条细长的线,像一条疲惫的蛇。
“参谋长,还有多远?”沈砚之回头问了一句。
参谋长赵世英打马赶上几步,从怀里掏出地图,就着昏暗的天光看了一眼:“过了前面那道梁,就是马蹄沟。照现在的脚程,天黑前能到。”
沈砚之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的目光掠过身后的队伍——士兵们的绑腿松了,肩膀上扛着的步枪在风里微微晃荡,有几个人走路已经开始打晃。从叙永出发到现在,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两天一夜,中间只歇了三个时辰。
“传令下去,到了马蹄沟就扎营。”沈砚之对赵世英说,“让弟兄们烧些热水,今晚好好歇一歇。”
赵世英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往后去了。沈砚之继续策马前行,目光在山道两侧的密林间扫来扫去。这片山叫老鹰岭,地势险得很。左边是刀削似的石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涧,中间只有一条勉强能容两匹马并行的窄道。山风从沟底灌上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沈砚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山海关打过仗,在川南打过仗,大大小小的阵仗见过几十回。这条路走得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这个时节山里应该有鸟叫,应该有野兽的动静,可这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周大彪。”他低声喊道。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队伍里跑上来,肩膀上扛着一挺轻机枪,跑起来却没什么声响。这人是沈砚之从山海关带出来的老兵,跟了他整整四年,打过的仗比吃过的饭还多。
“沈旅长,咋了?”
沈砚之没答话,只是用下巴朝前方的山势点了点。周大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横肉慢慢绷紧了。
“太静了。”周大彪说,声音压得很低。
“你也觉出来了?”沈砚之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身后的马夫,“传令下去,全体戒备。前队变战斗队形,机枪手抢占左侧高地。”
命令还没有传出去,山道两边的密林里突然响起了枪声。
第一排枪是居高临下打来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下来,打在石壁上溅起一蓬蓬火星。走在前面的几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下去,有一个直接从马背上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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