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不敢再说话。低头退下。
沈砚之靠在沙袋上。沙袋里是城砖碎末,硌得他后背生疼。他想起一个月前,程振邦从汉口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上只有八个字:“审时度势,另做打算。”
另做打算。说得轻巧。他手下还有三千弟兄。三千条命。他一拍屁股走了,这些人怎么办?被当成叛军剿杀?还是被拉去填壕沟?
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旅座!北边有动静!”瞭望哨突然喊道。
沈砚之抓起望远镜。镜头对准武胜门方向。
一队人马正从城北绕过来。打着青天白日旗。不是进攻,是挖战壕。他们在构筑新的炮兵阵地。
“是要总攻了吗……”旁边的老兵喃喃道。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心里一片冰凉。他太熟悉这套路数了。先围困,再劝降,劝降不成,就集中火力轰开缺口。独立团打仗,从来不讲虚的。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保定军校。教战术的教官说,守城之道,在于民心士气。民心失,则城必破。
如今,民心早就破了。剩下的,只有一口气。一股不服输的倔气。
“传令下去。”他站直身体。灰尘从军装上簌簌落下。“各营严守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一枪。节省弹药。”
“是!”
命令传达下去。阵地上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飞过的流弹,在头顶发出凄厉的尖啸。
沈砚之走到掩体尽头。那里有个小小的窝棚。是用门板和破席子搭的。里面躺着十几个伤员。缺胳膊少腿的。没药,就用烧红的铁条烫伤口。脓血糊满了绷带。
他走进去。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他咳嗽。
一个年轻的小兵睁开眼。看见他,想挣扎着起来。
“别动。”沈砚之按住他。小兵的腿被打断了。骨头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旅……旅座……”小兵嘴唇干裂,出血。“俺爹说……等打完这仗……就让俺回家娶媳妇……”
沈砚之喉咙发紧。他解下水壶。壶里只剩个底。他倒了倒,倒出一捧混着泥沙的水。
“喝吧。”他把水壶递过去。
小兵贪婪地喝着。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
“旅座,俺怕是……见不着俺爹了……”小兵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污垢,冲出两道白印子。
沈砚之扭过头。不忍再看。
他走出窝棚。外面的阳光刺眼。他忽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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