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理凌乱的鬓发。孩子的脸很稚嫩,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本该在田埂上追蝴蝶的年纪,却躺在了这冰冷的战场上,永远也看不到北京的太阳了。
“把我的水壶给他。”沈砚之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告诉弟兄们,天亮前,把所有烈士都安葬好。每人,都要有个土堆。插上木棍,写上名字。没有名字的,就写‘护国军无名烈士’。”
“是!”副官含泪领命而去。
沈砚之独自走到阵地前沿。纳溪城黑洞洞的轮廓,像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他想起出征前,蔡锷都督握着他的手说:“砚之,此去川南,乃背水一战。共和之存废,在此一举!”
背水一战。好一个背水一战!他用两千子弟兵的血肉,暂时堵住了北洋军的铁蹄。可接下来呢?吴佩孚的第三师,张敬尧的第七师,还有源源不断的北洋援军。就凭他手里这几百个伤兵,几杆破枪,拿什么去填这个无底洞?
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他甚至想过,就这样冲进城去,和那些北洋军阀拼个你死我活,也算是为共和流尽最后一滴血。
“支队长!急电!蔡都督来电!”
报务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沈砚之猛地转身,几乎是抢过了那份电文。
电文很短:“纳溪战况已悉。吾弟及诸将士血战之功,彪炳史册。然袁逆势大,北洋主力云集湘鄂,我军正面压力亦巨。援军,短时内恐难抵达。盼吾弟,以大局为重,务必坚守。蔡锷。”
“短时内恐难抵达……”
沈砚之念叨着这几个字,手中的电报纸无声地皱成一团。他懂蔡锷的意思。护国军全线吃紧,蔡锷自身难保,哪里还抽得出兵力来救他这个深入敌后的孤军?
坚守?拿什么坚守?拿这几百个明天就可能断气的伤兵?拿这两门打一发少一发的山炮?
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他狠狠一拳砸在夯土墙上,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血,顺着斑驳的墙面流下,和那些早已干涸的血浆混在一起。
“袁逆势大……袁逆势大……”他低声咒骂着,不知是在骂袁世凯,还是在骂这该死的世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不是副官,也不是传令兵。几个穿着粗布短褂、面色黝黑的汉子,搀扶着、背负着,送来了一批物资。
不是枪炮弹药。是粮食。是草药。是布匹。
领头一个汉子,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他放下肩上的粮袋,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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