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年,深秋。
东海之上,浊浪排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面,像是一块浸透了血泪的破布,沉沉覆住万里沧溟。
一艘破旧的日本货轮“丸山号”,正劈波斩浪,朝着东瀛岛国的方向缓缓驶去。船体老旧不堪,风浪拍击船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滔天巨浪撕碎。咸腥刺骨的海风裹挟着细碎雨沫,穿透简陋的船舱缝隙,打在人的肌肤上,冰寒彻骨,一如此刻沉沉坠落的共和时局。
船舱角落,沈砚之盘膝而坐,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早已沾满尘土血渍,领口袖口尽数磨破,原本挺拔笔挺的身形,此刻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萧索。
短短两月,天翻地覆。
谁也未曾料到,声势浩大的二次革命,竟溃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仓促。
自七月赣宁举义,李烈钧、黄兴、柏文蔚、陈其美诸公先后通电独立,南方七省应声响应,举国上下皆以为共和曙光重燃,袁世凯的独裁逆流终将被彻底扑灭。彼时举国义士振臂高呼,天下百姓翘首以盼,人人都以为此番讨袁之战,必能一举肃清北洋奸佞,稳固民国基业。
可现实,终究是冰冷刺骨的万丈深渊。
北洋重兵压境,装备精良、粮草充足,悍然猛攻各省讨袁义军。而革命阵营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内里千疮百孔、弊病丛生。各省义军各自为战,心怀私念,互不配合,彼此观望推诿;军中粮草军械短缺严重,粮饷断绝之事屡见不鲜;临时拼凑的部队军心涣散,未经严苛战事淬炼,遇北洋精锐一触即溃。
短短五十余日,赣省失守、金陵陷落,沪上溃败、粤地崩盘。南方各省独立旗帜尽数倒地,轰轰烈烈的二次革命,未经一场决定性的大胜,便已然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民国初建时的共和荣光,辛亥革命换来的百年曙光,就此被北洋的铁血阴霾,彻底笼罩。
国内局势彻底倾覆,袁世凯大权独揽,气焰滔天。一纸通缉令传遍全国,悬赏万金捉拿所有参与讨袁的革命党人。京师传令各省,大肆搜捕义士,清算革命余脉,但凡曾举义讨袁、追随革命之人,轻则牢狱加身,重则就地正法。大街小巷风声鹤唳,白色恐怖席卷大江南北,曾经热血沸腾的革命热土,转瞬沦为人间炼狱。
无数革命志士喋血街头,无数爱国军人含冤赴死,无数追随共和的百姓牵连获罪,家破人亡。
沈砚之率部转战冀皖两地,是北方唯一坚持到最后的讨袁武装。无援军、无补给、无后路,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