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坡的硝烟尚未散尽,纳溪城便已成了下一座必须啃下的铁闸。
沈砚之扶着坍塌的战壕壁站立,右臂的伤口在阴冷的晨雾中隐隐作痛。他放眼望去,纳溪城郭巍峨,城墙高大厚实,城头上密密麻麻皆是北洋军的灰白色身影。炮口如死神的瞳孔,冷冷地对准城外每一寸土地。
“支队长,侦察队回来了。”副官声音沙哑,递上一块染血的布条,“北洋军增援已到,是吴佩孚的第三师一部。他们在城外五里坡架设了重炮阵地,日夜不停地轰击我军前沿。”
沈砚之接过布条,上面用血写着简短的情报:“敌增兵三千,炮十二门,粮弹充足。” 他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三千对两千残兵,十二门炮对他们仅存的两门山炮——这是一场注定要用血肉去填平的消耗战。
“传令各营,凡是还能站起来的,全部上阵地。把最后一点弹药集中给神枪手,专打敌人的军官和炮手。”沈砚之的声音沉静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战斗在午后再次爆发。北洋军的炮火像收割麦子一样,将护国军的阵地一遍遍翻耕。泥土、碎石、人体残肢混合在一起,在空中飞舞。沈砚之的指挥部设在一处被炸塌的民房屋内,屋顶早已不知所踪,只有四面残墙勉强遮挡弹片和流弹。
“报告!左翼三营阵地失守,营长殉国!”
“报告!弹药仅剩三成,手榴弹已全部耗尽!”
“报告!伤兵营药品告罄,重伤员开始高烧……”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沈砚之站在断墙后,亲眼看着一名十六七岁的传令兵,在穿越开阔地时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红白之物溅在焦土上。那孩子昨天还笑着对他说:“支队长,等打下了纳溪,我想去看看城里的洋学堂。”
“混蛋!”沈砚之猛地一拳砸在土墙上,指关节渗出血丝。他不是心疼阵地,是心疼这些把他当成依靠的弟兄。他们跟着他从云南出发,翻山越岭,吃不饱穿不暖,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如今,却要一个个无声地死在这异乡的荒野里。
黄昏时分,北洋军发起了总攻。漫山遍野的灰色人潮,喊杀声震天动地。护国军残部依托残破的工事,用步枪、刺刀、甚至石头进行着绝望的抵抗。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战,双方在战壕里纠缠厮杀,鲜血将泥土染成了紫黑色。
沈砚之扔掉了打光子弹的手枪,捡起一杆上了刺刀的步枪,亲自加入了肉搏。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一个北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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