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一道缝,探出一张胖乎乎的圆脸,围裙上全是油渍,手里还拎着炒勺——正是吴厨子。
“沈爷。”吴厨子声音压得很低,“您怎么来了?”
“路过。讨口水喝。”
吴厨子闪身让他进来,领着他穿过厨房后门进了柴房。柴房里堆着半人高的松木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松香味。吴厨子把门掩上,握着两只手来回搓了好几圈,终于开口了:“昨天晚上,段总长在家里请了几个人吃饭。有陆军部的,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不是中国人。”沈砚之眉头微微一皱:“日本人?”
“说不好,穿的洋人的衣服,姓也是中国姓。但他们说话的口音不对,我端菜进去的时候听到几句——不是官话,也不是咱们北边的方言,像外地人学官话。”
沈砚之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吴厨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在说满蒙的事,说什么铁路、什么矿山。段总长一直在听,没怎么说话,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军官,姓徐,那个人说得多。他说话时候的声音不大,但是快,跟机关枪似的,我听不太全。只记住一句——他说,‘此事若成,东三省可保二十年太平。’然后那两个不认识的人一起举杯。段总长也举了,但他没喝。”
沈砚之没有说话。他把吴厨子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心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摸出一小袋银元塞进他围裙口袋里。吴厨子连忙往外推:“使不得使不得,沈爷您救过我家小子的命——”
“不是给你的,是给小虎的。病好了以后身子虚,多买点肉补补。”沈砚之说完也不等他推辞,转身就走。他走后许久,吴厨子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袋银元,眼圈微微发红。
前门火车站。沈砚之在站前的电报局里买了一张电报纸,用一支削得极尖的铅笔写了几个字:“货已备齐,腊月十三发货。”收件人写的是天津法租界一个洋行的地址,收件人姓名是假的,但程振邦认识。电报发出去,沈砚之在电报局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前门楼子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沉默地矗立。十一年前他还只有二十岁,跟着父亲第一次来北京,也站在这个位置。父亲指着前门楼子对他说:“你祖父守了二十年山海关,你将来要守住的东西,比山海关更大。”他没有问父亲“更大的东西”是什么,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不是城,不是关,不是一座山、一条河、一片土地,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比任何东西都重的东西。
隆福寺。腊八的香火很旺,僧人们在殿里齐声诵经,钟声悠远,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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