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砚之相仿,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在低头读一份报纸。他的右手边搁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
“子诚兄。”沈砚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被称作“子诚”的男人抬起头,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斯文儒雅的外表截然不同,像是藏在剑鞘里的一截寒锋,不经意间才泄露出一丝冷光。他叫秦子诚,名义上是昆明女子师范学校的国文教员,实际上是沈砚之在山海关时代就结识的老友,也是他在整个西南地区最信任的情报来源。
“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秦子诚给沈砚之斟了一杯茶,笑得很淡,“唐都督的茶好喝吗?”
“茶是好茶。”沈砚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可惜泡茶的水是浑的。”
秦子诚笑了,从长衫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信封很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你来得正好。成都方面的消息,段祺瑞的特使昨天秘密到了昆明,跟唐继尧谈了整整一夜。唐继尧答应在西南裁军的问题上配合北洋,换的是云南的自治权和川南的几处盐井。这件事昆明的报纸一个字都不会登,但三天之内就会传遍整个西南。”
沈砚之接过信封拆开,快速扫了一眼里面的密报。字迹极小,密密麻麻写满了半张信纸,内容比秦子诚口头说的更加触目惊心——唐继尧不仅同意裁撤护国军余部,还向北洋方面提供了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不安分将领”的名字和驻地。沈砚之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他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凑到桌上的煤油灯前。火苗舔上纸角,一瞬间就把那些密谋和出卖烧成了灰烬,落在桌上的破瓦片里,和纳溪破庙里的那盆灰烬一模一样。这一幕在过去的几年里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烧掉这样的密报,沈砚之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他烧掉的不是纸,而是自己对某些东西的信任。
“你打算怎么办?”秦子诚问。
“先回毕节。”沈砚之说,“把愿意跟我走的弟兄们安顿好。然后去一趟上海。”
“上海?”
“孙中山先生上个月从日本回来了,现在住在上海法租界。他让人带信给我,说想跟我谈谈。”沈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秦子诚一个人能听见,“子诚,我跟你说句实话。唐继尧这条路走不通了,我在他门口站了一个时辰就看明白了。云南不是蔡将军的云南了,是唐继尧的云南。北洋那边更不用说,段祺瑞做梦都想把西南的枪杆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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