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之兄,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唐继尧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恰到好处,“但你也知道,云南的财政向来是个烂摊子。护国军出师川南,粮饷弹药都是我垫的,前前后后花了不下三百万。现在北京的裁军令你也看到了,各省要裁军,财政要统一,我这个当都督的,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道布帘,露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收支表。数字铺满了整面墙,红的入、黑的出,黑的部分比红的多得多。
“你看,全省去年的税收一共才这么多。护国军的军饷,滇军自己的开销,各县的行政开支,还有蔡将军在世时欠的军火债——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砚之兄,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难。”
沈砚之没有看那张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的醇厚在舌尖化开,但他的喉咙是紧的,咽下去的时候像是吞了一块石头。
“都督的意思是,我那些伤兵,就自生自灭了?”
“话不能这么说。”唐继尧把布帘拉上,重新坐回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推心置腹的姿态,“砚之兄,你是护国英雄,我不能亏待你。我已经跟参谋部打过招呼了——你去陆军大学深造,学费由省里出。读完出来,至少是个师级参谋,留在昆明,前程不可限量。”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上扬了一点点,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他笑的不是唐继尧开出的条件——那条件算得上慷慨,陆军大学是出将领的摇篮,师级参谋是许多军官一辈子爬不到的高位。他笑的是自己。在纳溪的江边,他跟赵季平说“我信他们”,跟伤兵说“跟我走”,跟阵亡将士的名单说“我不会让你们白死”。可当他站在这个朱漆大门里,面对那张笑容满面的脸,他才真正明白了一件事——蔡锷死了,护国军的心就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还在喘息的躯壳,和一群忙着给躯壳分肉的秃鹫。
“都督的厚意,砚之心领了。”他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棋盘上落下一枚棋子,“但我这个人野惯了,学堂的板凳坐不住。我还是回毕节去,我的弟兄们还在那里等我。”
“砚之兄——”
“都督,”沈砚之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恭敬,但恭敬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气,“我只问您一件事。蔡将军临终前说,务必保住共和果实,勿使再落入贼手。这句话,您还记得吗?”
唐继尧的笑容终于褪了一层。他靠在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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