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五华山。
云南都督府的朱漆大门已经斑驳了,门楣上悬挂的“共和保障”匾额还是蔡锷当年亲笔题写的那一块,字迹遒劲,金漆犹新,但题字的人已经化作福冈的一捧骨灰,长眠在异国的土地上了。
沈砚之在门房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门房不大,四壁空空,只摆了一张方桌和两把硬木椅子。桌上搁着一壶凉茶,茶色已经泡得发黑,茶叶梗子沉在壶底,像一小撮被遗忘的旧事。沈砚之没有坐,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副官和参谋们。那些人脚步匆匆,怀里夹着公文,脸上带着一种战后特有的亢奋与疲惫——仗打完了,该分果子了,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秘书终于从里院走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不咸不淡的笑容,站得笔直,像一根量好了尺寸的电线杆:“沈旅长,唐都督今日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您有什么事,不妨跟我说,我一定转达。”
“我在这里等。”沈砚之转过身来,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都督什么时候有空,我什么时候走。”
秘书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见过许多来求见唐继尧的人——有送礼的,有说情的,有来讨官做的,还有来表忠心的。那些人被晾上一个时辰,多半会坐立不安,要么反复看表,要么缠着门房打听都督的心情如何。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的站姿不像在等人,倒像在站岗,肩背笔直,双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前脚掌上,随时可以拔腿就走,也随时可以再站上三个时辰。
“那您再稍候。”秘书收起笑容,转身进去了。
沈砚之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唐继尧他见过,而且不止一次。辛亥年云南光复,蔡锷任云南都督,唐继尧是军政部长。那时候沈砚之刚从山海关南下,带着三百残兵来投,在都督府门口等了两个时辰,最后是蔡锷亲自出来把他接进去的。蔡锷拍着他的肩膀对唐继尧说——“这是沈砚之,山海关起义的英雄。北方革命军打到只剩他一个指挥官还在打,你好好学着点。”唐继尧当时笑得很客气,说“久仰久仰”,然后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
那时候的云南都督府,还没有朱漆大门,也没有“共和保障”的匾额。那时候蔡锷住在后院一间漏雨的偏房里,枕头底下压着手枪,桌上摊着军事地图,一边咳嗽一边拟电报,深夜里咳出来的血把雪白的稿纸染得斑斑点点。唐继尧住在隔壁院子里,每天清早来敲门,跟蔡锷商量军政大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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