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是从谷底翻上来的,无声无息,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地缝里伸出来,把整条峡谷一寸一寸地攥进掌心。
沈砚之趴在鬼愁岭南侧山脊的岩石后面,透过枯草的缝隙盯着峡谷底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灰蒙蒙的晨光被瘴气吞进去,又吐出来,变成了某种浑浊的、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的东西。能见度在迅速下降——刚才还能看清驿道上那块鹰嘴岩的轮廓,现在连岩石边缘的棱角都模糊了。
“参谋长,”身边的警卫员低声说,声音里压着一丝紧张,“这瘴气比预想的浓。”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把怀表掏出来看了一眼,五点四十二分。按时间推算,孙振彪的前军应该已经进了峡谷。北洋军的行军习惯他研究过很多次——孙振彪的第八混成旅是北洋新编的精锐,走的是一字长蛇阵,骑兵在前,步兵居中,辎重压后。这种阵型在平原上无可挑剔,但在峡谷里,一旦前后被堵死,整支队伍就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首尾不能相顾。
问题的关键是,他们的前军走到哪里了?
峡谷底部的瘴气翻涌着,像一锅煮沸了的灰色粥汤。沈砚之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瘴气里隐隐约约有火光在晃动,不是火把,而是马灯。那光亮在雾里被放大了,毛茸茸的一团,忽明忽暗,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挣扎的手。
是北洋军的马灯。
沈砚之的心跳骤然加速,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他数了数那些模糊的光点,一、二、三……至少有七八盏,间距均匀,排成一列纵队,正在缓缓向北移动。按照北洋军的队列间距推算,前军至少有两个连的人马已经进入伏击圈,而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峡谷里灌。
来得正好。
他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对着南侧山脊的方向,比了三下反光信号。这是与三团约定的暗号——铜镜反光三下,意思是“等待命令,准备战斗”。三下之后,南侧山脊上闪了两下回应,是赵鸿声收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峡谷里的马灯越来越多,瘴气中隐隐传来马蹄声、金属碰撞声、压低了嗓门的喝骂声。有个北洋军官在雾里骂了一句:“妈的,这鬼地方哪来的雾?”另一个声音接了一句更粗的。然后是一个更高傲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慌什么?这是山里的岚气,太阳一出来就散了。传令,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须翻过这道岭。”
是孙振彪本人。
沈砚之听出了那个声音。两年前在川南的一次阵地战中,他和孙振彪隔着两百米的战场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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