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的冬夜,冷得像是能刮下人骨头上的肉。
纳溪城外的残垒上,寒风裹挟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像是一头嗜血的野兽,在焦黑的断壁残垣间来回穿梭。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黯淡的星辰,被厚重的铅云死死捂住,仿佛连老天爷都不忍心再看一眼这片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土地。
沈砚之靠在一截被炮弹削去半边的城墙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军装早已被鲜血和泥水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像是一层褪不掉的铁甲。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小臂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冰冷的青砖上。
“团座……水。”
一个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之没有回头,只是艰难地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他感觉到一只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将一只缺了口的搪瓷缸递到了他的唇边。
他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就着那只脏兮兮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是冰凉的,还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硝烟味,但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却勉强压住了那股翻江倒海的虚弱感。
“还有多少子弹?”沈砚之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报告团座……”那个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机枪连的子弹打光了。步枪……每人平均不到五发。手榴弹,还有十二颗。”
沈砚之闭上了眼睛。
十二颗手榴弹,不到五发子弹。这就是他麾下这支曾经威震川南的“光复第一团”,此刻仅存的全部家当。
三天三夜了。
自从袁世凯的北洋军主力从泸州方向反扑过来,他们这支负责掩护护国军主力撤退的孤军,就被死死地钉在了纳溪城外的这片高地上。整整三天三夜,北洋军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恶狼,发动了十几次冲锋。阵地上的战壕被炸平了又挖,挖了又平。身边的弟兄们倒下了一个又一个,连个完整的名字都没能留下。
“团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哭腔,“二营的阵地……丢了。刚才北洋军从侧翼摸上来了,二营长……二营长带着剩下的弟兄,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沈砚之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但他很快便将这股痛楚压了下去,重新化作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知道了。”他轻声说道。
没有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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