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台下的乡亲。他的背有些驼,头发全白了,但他说话的时候声如洪钟,完全不像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我姓石的,在南溪住了六十年。”他的声音在打谷场上回荡,“南溪是我的家。凿石头是我的饭碗。护国军来了,我给他们凿了石头、削了竹签。我的儿子跟他们去打北洋军,受了伤回来,护国军的大夫给他缝伤口,一针都没让他疼。”
他转过头,看着沈砚之。然后用更大的声音说:“沈旅长,南溪没有一个怕死的。我们不走了。”
打谷场上忽然炸开了锅。声音嘈杂得分不清谁在说什么,但能听清的只有两个字——“不走。”“不走!”“我们不走了!”
沈砚之站在土台子上,面对着这些认识不过半个月的百姓,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背叛,见过太多被战争碾碎的普通人对谁都关上门、对哪面旗都不再信任。但此刻在南溪,一群从未离开过这座小镇的人,用最朴素的声音告诉他——我们不走。
他抬起手,打谷场上的声浪慢慢地落了下去。
“既然乡亲们不走,”他说,声音比之前更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护国军就守在这里。守到最后一枪一弹,守到最后一个人。”
那天晚上,南溪镇的打谷场上点起了一堆又一堆的篝火。镇上的女人在火边烙饼,老人蹲在火旁抽烟袋,孩子们围着火堆追逐打闹。护国军的士兵和镇上的百姓坐在一起,分食同一块饼,喝同一壶茶,没有军与民的界限,只有一群被同一片山水养大的人。
沈砚之坐在打谷场边的一根木桩上,腿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行军笔记,借着篝火的光在纸上画着什么。程振邦端了两碗热茶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在他旁边蹲下。
“你在画什么?”
“鹰嘴岩的布防图。今天这一仗只是拦住了他的先头部队,冯玉祥如果卷土重来,一定会避开隘口正面,从侧翼的山林里想办法渗透。”沈砚之指着图上的几个标记,“我打算在这里和这里,各设一个暗哨。另外,南溪河上游的浅滩,水位下降之后可以徒涉,冯玉祥的骑兵有可能从那里绕过来。”
程振邦喝了一口茶,看着篝火映照下沈砚之的侧脸。他想起三年前在山海关第一次见到沈砚之的时候,这个人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站姿如松,声音清亮,说“我要为天下人打一个公道”。三年过去了,他的背比以前弯了一些,鬓角也多了几根白头发,但他坐在篝火旁画布防图的样子,和三年前在山海关城楼上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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