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刚打完仗,倒像是平常在军营里跟人聊天。
“我……”连长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措辞。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多谢不杀之恩。”
“我们是护国军,不是土匪。不杀俘虏是军纪。”沈砚之看着他,“你回去告诉冯玉祥,南溪不是他要打的地方。护国军在这里驻扎,不扰民、不抢粮、不占百姓一分地。这里的百姓自发给我们送吃的、送棉被、送儿子参军,你问他,他的兵走到哪里能得到这样的对待?”
连长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北洋军的军纪是出了名的差,征粮时百姓关门闭户,行军时百姓闻风而逃,他当兵这么多年,确实从来见过百姓主动往军队送东西的场景。他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放他走。”沈砚之对押送的士兵说。
连长被解开绑绳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沈砚之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感激,有困惑,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敬了一个标准的北洋军礼,然后转身沿着山路往泸州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晨雾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程振邦走到沈砚之身边,看着那个连长远去的方向。“旅长,你说冯玉祥会听他的吗?”
“不会。冯玉祥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俘虏的几句话就改变战略的人。”沈砚之说,“但他会听进去一部分。至少他会知道,南溪这块骨头,比他想像的更难啃。”
“那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伤亡的弟兄安置好。缴获的弹药分发下去,两挺马克沁让会用的老兵先熟悉起来。然后,”沈砚之顿了顿,“请里长召集镇上的乡亲,我有话要说。”
程振邦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南溪镇的打谷场上,不到半个时辰就聚满了人。消息传得很快——鹰嘴岩打胜仗了,护国军把北洋军打跑了。镇上的百姓放下手里的活计,从田里、从作坊里、从灶台前涌出来,把打谷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提着热水壶,有人端着刚蒸好的馒头,有人抱着自家织的粗布,说要给伤兵包扎用。镇上的老石匠——石头的父亲——拄着一根扁担站在人群最前面,看到石头跟在沈砚之身后走出来的时候,老人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扁担从他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石头看到了父亲,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去,在老石匠面前站定。他身上还带着那个北洋机枪手的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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