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府城外的枪声从腊月二十一响到腊月二十五,响得城里的狗都不叫了——狗已经习惯了,知道叫也没用,缩在屋檐下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偶尔被流弹打碎的瓦片惊醒,才懒洋洋地抬一下眼皮。
沈砚之趴在城西三里外的土坡上,披着一件从北洋军尸体上扒下来的灰呢大衣,大衣左肩有个弹孔,弹孔边上的血迹已经黑透了,结了一层薄冰。他手里握着一副从蔡锷那里借来的德制望远镜,镜片上蒙了水雾,擦掉又蒙上,擦掉又蒙上,像是老天爷故意不让他看清叙府的城防。
“还看呢?”程振邦从土坡下面爬上来,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棍,膝盖上的绑腿散了半边,也懒得系,“看了一早上了,能看出花来?”
“能。”沈砚之把望远镜递给他,“你看城楼东边第三个垛口。”
程振邦接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垛口后面蹲了个人,钢盔露了小半个顶——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半个时辰没动过了。”
“死了?”
“死了早该被拖下去换人。活着又不动,只能是睡着了。”沈砚之把望远镜拿回来,手指在镜筒上敲了敲,敲掉一层薄冰,“零下五度能在城墙上睡着,说明城里的北洋军已经熬到极限了。五天五夜,换了三个团长,城防营伤亡过半——蔡将军的判断是对的,再给一天,叙府必破。”
程振邦没接话。他趴在土坡上,把嘴里的草棍嚼烂了,绿色的汁液从嘴角渗出来,他呸了一口,把渣子吐在冻土上。
“破了叙府又能怎样?”他说,声音忽然闷了下去,“袁世凯死了,又冒出个段祺瑞。段祺瑞倒了,还有冯国璋、曹锟、张作霖。咱们在川南这一片山沟沟里打生打死,死了那么多弟兄,换来的还是军阀换防。上个月唐继尧给蔡将军发电报,措辞客气得很,翻译过来就一句话——西南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饷银弹药自己想法子。”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了?”
“从叙府城外第三道铁丝网前面。”程振邦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土坡上,看着铅灰色的天空,“老刘死的时候。他是跟我从山海关一路打过来的,辛亥年打山海关没死,二次革命打南京没死,护国军打泸州没死,结果死在叙府城外一道铁丝网前面,肠子挂在上头,人还往前爬了三丈远。我把他翻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问我——‘程大哥,咱们到底在打谁?’”
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厚墩墩地堆在山脊上,像是随时要落下来把整个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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