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
部队在战场上打扫战利品。缴获的步枪堆成了小山,弹药箱码了一长排。铁木尔的骑兵营不光烧了敌军的弹药库,还顺带截获了一整队运送军粮的马车。炊事班当场就在战场上架起了大锅,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米饭,配上缴获的腊肉和咸菜,这是三个月来护国军士兵们吃到的第一顿饱饭。
沈砚之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饭。他没有吃。他在看那份冯国华刚刚送来的战报。战报上的数字是:歼敌约八百人,俘虏一千二百人,缴获步枪两千余支,火炮六门,弹药无数。护国军伤亡——他的目光停在这一行数字上,停了很久。
阵亡一百七十六人,伤三百二十四人。
他把战报折好,放进口袋。然后站起来,走到那排用白布蒙着的担架前面。担架排列得整整齐齐,从阵地这一头排到那一头。白布下面是一个个不再会动弹的身体。沈砚之从第一副担架走到最后一副,走得很慢。走到第十七副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白布没有盖全,露出半张脸。很年轻,嘴上刚刚长出浅浅的绒毛。是刘小满。
沈砚之蹲下来,把白布拉上去,盖住了那张脸。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虽然腊月的川南冷得刺骨。他蹲在那里,很久没有站起来。旁边的士兵们远远地看着,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说话。战场上传来铁木尔粗犷的笑声,他在跟炊事班的老兵赌谁的饭量大。笑声被风卷过来,飘到沈砚之耳边,又飘走了。
傍晚,蔡锷的回复到了。
通信兵骑马跑了四十里山路送来一份电报。电文很短:祝贺胜利。砚之,从现在起你是护国军第一军第三梯团团长。部队整编后另有任务。
沈砚之看完电报,把它递给身边的赵昆。赵昆念出来,周围的士兵们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喊“沈团长”,有人喊“沈梯长”,有人干脆直接喊“沈将军”。沈砚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别喊了。”他说,“吃完饭整队。把伤员送走,俘虏押走。明天还有仗要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赵昆注意到,沈砚之把指挥刀插回刀鞘的时候,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没有人会留意。但赵昆跟了他三年,知道他停的那一瞬在想什么。
他在想蔡锷。
在想双河场那间满是药味的屋子里,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将军,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了出去。不是因为交出去的那个人已经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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