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的四月,雨是横着下的。
不是那种江南烟雨,绵密温柔,落在身上像妇人絮叨。川南的雨有一股子狠劲,斜刺里打过来,砸在脸上生疼,泥浆溅到膝盖上,洗都洗不掉。沈砚之蹲在泸州城南五里处的一道土坎后面,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在鼻尖上汇成一线,啪嗒啪嗒砸在膝盖上摊开的地图上。地图是五天前蔡锷派传令兵冒死送来的,上面标注着北洋军曹锟部三个旅的布防位置。传令兵送来的时候胸口中了一枪,血把地图的左上角染黑了一大块。沈砚之没有擦那块血迹,就那么带着血看,看了整整五个晚上。
“曹锟把张敬尧摆在正面,吴佩孚放在左翼,他自己的卫队旅藏在右翼。”参谋长周子铭趴在沈砚之旁边,压低声音说话,嘴里灌进去的雨水比吐出来的字还多,“正面是铜墙铁壁,左翼是块硬骨头,右翼看起来最弱——但那是曹锟的老底子,他最精锐的卫队旅就藏在右翼后面。谁打他右翼,谁就撞在他的刀尖上。”
沈砚之用指尖在地图上沿着长江划了一道线。泸州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长江和沱江在这里汇合,城墙修在两条江夹出来的半岛上,易守难攻。北洋军占据了城外的制高点——忠山、宝山、月亮岩,三座山像三颗钉子楔在护国军前进的路线上。曹锟把指挥部设在忠山背后的一个叫做蓝田坝的小镇里,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竹林,挡住了护国军的所有侦察视线。
“蔡将军的部署呢?”沈砚之问。
“正面强攻。”周子铭把嘴里那口雨水咽下去,“滇军主力从正面打张敬尧,牵制住吴佩孚,然后——”
“然后指望我们从侧翼撕开口子。”沈砚之替他把话说完了。他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胸口那块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倒是让脑子更清醒了些。正面强攻。四个字说起来轻巧,每一个字下面都是人命。滇军的兵是好兵,但好兵也是肉长的,肉长的就挡不住机枪。北洋军把马克沁机枪架在山腰上,俯射的角度刚刚好,子弹从山上往下打,一颗子弹能穿透两三个人的胸膛。三天前滇军发动了第一次总攻,冲上去一个团,退下来不到两个连。伤兵抬下来的时候,沈砚之在路边看见了——那些云南子弟的脸都还没长开,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嘴唇上连胡子都还没长硬,捂着肚子上的枪眼,瞪着眼睛看天,瞳孔里映着川南灰蒙蒙的雨幕,到死都没闭眼。
他蹲在土坎后面,把配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拿一块破布慢慢擦着枪管上的水珠。这把枪跟了他五年,从山海关一路打到四川,枪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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