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大亮,江雾渐渐散开。滇军已经在忠山正面打退了北洋军的两次反冲锋,双方在山腰上反复拉锯,伤亡都很大。就在这时,泸州城东门忽然打开了。不是被炸开的,是从里面推开的。城楼上那些穿着北洋军服的士兵忽然调转了枪口,对准了城内曹锟的卫队营房,紧接着东门城楼上竖起了一面旗——不是护国军的军旗,是川军的绿底青龙旗。
“他反了!”周子铭一拳砸在土坎上,泥浆溅了一脸,“赵保仁反了!”
沈砚之抽出配枪,从土坎后面站起来,对身后的传令兵吼了一声:“全军出击!目标——东门!”
护国军的总攻从东门的缺口处涌了进去。川军打开城门之后,城内的局势瞬间失控。北洋军腹背受敌,后院起火,阵脚大乱。曹锟的卫队旅试图从忠山撤退,却被滇军死死咬住退路,根本撤不下来。城里的巷战打了一天一夜,每一条街、每一座院子都在反复争夺。沈砚之带着一个营冲在最前面,在城隍庙门口和北洋军的一个连撞了个正着。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见对方士兵脸上的恐惧。沈砚之抬手就是一枪,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军官,然后侧身避过一刺刀,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去,在他军装的侧面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棉花翻了出来,白花花的。
他没有躲。他是旅长,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所有人都可以蹲在掩体后面,他不能。他知道这一点。他身后的那些兵也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当他的身影从硝烟里冲出来的时候,那些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又站了起来,端着枪跟着他往前冲。一个士兵冲得太靠前,被一枪撂倒了。他倒下的姿势很怪——不是那种直挺挺的倒,而是整个人忽然一软,腿先弯,然后腰弯,最后才是头,像一尊突然被抽掉了骨架的泥塑,整个人坍缩下去,趴在地上,两只手还保持着端枪的姿势,手指扣在扳机上,抠得紧紧的,死了都没松开。
打到第二天傍晚,泸州城里的枪声终于稀落下来。北洋军的残部退到了城北的码头上,想坐船逃走。沈砚之早就派了一个连绕到码头对岸,架起了机枪。北洋军的木船刚离岸,机枪就响了。子弹打在江面上,激起一排白色的水柱,木船一艘接一艘被打穿船底,江水灌进去,船身歪斜,船上的士兵扑通扑通往水里跳,江水湍急,跳下去的人还没来得及扑腾两下就被浪卷走了。
沈砚之站在码头上,看着最后一艘北洋军的船在江心沉下去。船沉得很慢,先是船头翘起来,然后船尾沉下去,最后整艘船竖着滑进了江水里,像一根被烧完的蜡烛插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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