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刻着两个字——程振邦。每次擦枪,他的拇指都会不自觉地在那个名字上来回摩挲,好像这样就能从冰冷的金属里摩挲出一点活人的温度。
“给我接刘存厚。”他说。
周子铭愣了一下:“刘存厚?他是北洋那边的人。”
“他是川军。川军就是川军,不是北洋。”沈砚之把枪插回枪套,站起来,土坎上的泥浆滑下去一大块,露出底下被雨水泡烂的草根,“他在泸州城里有一个团,这个团现在归曹锟调遣,但刘存厚本人不在泸州——他在成都。他那个团长姓赵,叫赵保仁,是刘存厚的小舅子。赵保仁这个人,贪财,怕死,但讲义气。他跟着曹锟干,是因为曹锟给了他三船军火。如果我们能给他更多的东西,他未必不会倒戈。”
“给他什么?我们自己的军火都不够。”
“不给他军火。”沈砚之望着雨幕中泸州城灰蒙蒙的轮廓,“给他一句承诺——护国军打赢了,刘存厚还是四川督军。”
周子铭愣住了,片刻之后,他蹲在泥水里,仰头看着沈砚之,忽然觉得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跟他不一样。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下棋。棋盘是整个川南,棋子是人——活人、死人、敌人、朋友,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
传令兵冒雨出发,带着沈砚之的亲笔信,换了一身老百姓的破棉袄,把信缝在棉袄的夹层里。他没有敬礼,没有喊报告,只是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年轻人,在雨幕中缩着脖子匆匆走向泸州城的方向。沈砚之站在土坎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心想:又一个。
赵保仁的回信是在第三天天黑之后送到的。信写在从账本上撕下来的毛边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匆匆写就的。信上说,北洋军军纪败坏,城里的百姓怨声载道,他赵保仁是四川人,不愿意帮着外人祸害自己的乡党,愿与护国军里应外合,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护国军入城后不得清算川军;第二,护国军需保证刘存厚在四川的地位不动摇。
沈砚之看完信,把信递给周子铭。周子铭看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第二条,蔡将军能答应吗?刘存厚在护国战争一开始可是站在袁世凯那边的,他现在观望,不代表他以后就不会反复。我们费了半天劲打下来的四川,还让他坐江山?”
“刘存厚是四川的地头蛇,护国军是外来的。没有地头蛇点头,外来的军队在四川站不住脚。”沈砚之把信收好,塞进怀里,和那张沾了血的地图放在一起,“至于以后——先把仗打完,再想以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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