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划出一道弧光。
沈砚之趴在临时挖出的掩体后面,手中的步枪已经打得滚烫。枪管里冒出的青烟和晨雾搅在一起,让整个阵地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灰白色中。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波进攻了——北洋军的炮兵阵地就架在对面的山腰上,每隔半个时辰就轰一轮,然后步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被打退,再轰一轮,再涌上来。
三天了。
三天前,护国军第三梯团在叙永以北的这片无名高地上被截断了退路。北洋军曹锟部的一个混成旅从侧翼迂回过来,和正面追击的两个团形成了合围之势。沈砚之率领的这支前锋营原本只是奉命掩护主力撤退,可通信兵在突围时中了流弹,撤退命令送过来的时候,包围圈已经合拢了。
“还有多少人?”沈砚之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副官喊。炮声太密,不大声喊根本听不见。
副官赵昆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露出被火药熏得黝黑的脸庞:“能打的不超过一百二十人!弹药也不多了,每人平均不到十发!”
沈砚之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一百二十人,十条枪,一门还能用的迫击炮,炮弹还剩三发。对面至少两个营,后面还有炮兵支援。账算完了,结论很简单——守不住。
但守不住也得守。因为主力部队还在撤。多撑一个时辰,主力就多一个时辰的撤离时间。多撑一天,蔡锷将军的整个作战计划就不会因为这支部队的溃败而全盘崩溃。
“赵昆,”沈砚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你去清点一下,把所有会吹号的人都找出来。”
“吹号?”
“对。有多少算多少。把各连各排的号手都集中到阵地中央那片松林里,听我的命令。”
赵昆虽然不明白沈砚之要干什么,但跟着这位长官打了三年仗,他知道沈砚之从不下无用的命令。五分钟后,阵地上总共找到了四个会吹号的人——一个号手,两个会吹号的步兵,还有一个炊事班的老兵,年轻时在清军新军中当过司号员。
沈砚之把他们叫到跟前,低声交代了一番。四个人听完了,面面相觑,炊事班的老兵腿肚子直哆嗦,但四个人都点了头。
“去吧。”沈砚之说。
然后他转头看向阵地正面。北洋军的下一波进攻随时会开始。晨雾渐渐散开,对面的山腰上已经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在移动,刺刀的寒光在薄雾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深夜里狼群的眼睛。
“所有人,”沈砚之压低声音,但那声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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