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空气里却传得出奇的远,“上刺刀。没有子弹的,准备白刃。”
阵地上响起一片刺刀卡榫扣进步枪卡槽的咔嚓声。没有人说话。一百二十个浑身泥泞和血污的士兵,静静地趴在掩体后面,看着对面的人影越来越近。
忽然,一声嘹亮的冲锋号从阵地侧后方的松林里响起。
那是北洋军第七师的集合号令。
紧接着,另一把号从松林的另一个方向响起——这一次是第八师的集合号。然后是第三把、第四把号,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号声在山谷里回荡,被晨雾和地势扭曲得忽远忽近,仿佛松林里藏着一整支正在集结的大军。
对面的北洋军停下了脚步。带队冲锋的军官举起手,示意部队暂停前进。
沈砚之抓住这一瞬间的迟疑,猛地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振臂高呼:“弟兄们,援军到了!冲啊——”
他不知道援军在哪里。但战场上,有时候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不信。更重要的是敌人信不信。
一百二十个护国军士兵从阵地上跃起来,跟着沈砚之向山下冲去。他们一边冲一边声嘶力竭地呐喊,仿佛身后真的跟着千军万马。松林里的号声还在响,号手们拼命地吹,吹得嗓子眼发咸,吹得脸颊鼓得像要裂开。
北洋军的阵脚松动了。
前排的士兵开始往后缩。督战队在后面鸣枪示警,但恐惧这种东西,传染得比子弹还快。不知道谁先开始跑的,转瞬之间,整个冲锋阵型像一堵被抽掉基石的墙,哗啦啦地塌了下去。
沈砚之带着人一口气冲出去三里地,直到把溃散的北洋军赶过了两道山梁,才下令收拢部队。
打完这一仗之后,部队才在一个山坳里停下来休整。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清点缴获的弹药,炊事班在溪边挖灶烧水。沈砚之靠在一棵松树上,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忽然问了赵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赵昆摇摇头。
“腊月二十三。”沈砚之说,“小年。小时候在家里,这天我娘会蒸年糕,红糖馅的。我爹会从衙门回来,带一包芝麻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赵昆也没有问。有些话,在战场上不必说完。
沈砚之把目光从夕阳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面前这支不足百人的队伍上。他们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的士兵鞋子烂了,用破布缠着脚走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烟熏火燎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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