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收好,对方连长说:“告诉程参谋长,我安顿好部队就过去。”
方连长行了个军礼,转身要走,沈砚之又叫住了他。“等等。总部现在在哪儿?”
“叙永城南四十里,一个叫双河场的地方。”方连长顿了顿,“不过沈营长,你要是去,最好快一点。”
“为什么?”
方连长的脸色在火把下暗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蔡将军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沈砚之连夜就动了身。
他只带了赵昆一个人,两匹马,沿着川南的山路往叙永方向赶。腊月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山路两旁的枯枝在月光下投下嶙峋的暗影。马蹄踏在冻硬的泥路上,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嗒嗒声。
沈砚之骑在马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那件事他想了很久了,从流亡日本的时候就开始想,从在云南誓师的时候就开始想。护国军打的是袁世凯,可袁世凯之后呢?北洋军阀不是一个袁世凯,是一群袁世凯。打完一个,还会冒出另一个。革命,究竟要革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他想起五年前,在山海关起义的那个雪夜。那时候他二十三岁,身上只有一腔热血和父亲留下的一封信。他以为打下山海关,天下就会变好。后来他以为推翻了满清,天下就会变好。再后来他以为打倒了袁世凯,天下就会变好。
每一次,他以为快要到终点了,可翻过那座山,前面还是山。
马蹄忽然打了个趔趄。赵昆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心”,沈砚之勒紧缰绳,稳住身形。月光下,前方的山路蜿蜒曲折,隐入一片黑茫茫的群山之中。他看不见尽头,但他知道,路还在。只要还能往前走,路就在。
天色微明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到了双河场。这是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街道。镇口设着岗哨,哨兵验过了沈砚之的证件,把他们引到镇子深处一座灰墙院落前。
院门口挂着护国军第一军总部的牌子。门口停着几匹马,几个军官模样的***在台阶上低声交谈,面色都不好看。沈砚之翻身下马,刚要走进去,一只手从旁边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程振邦。
程振邦看起来瘦了很多,眼窝陷下去,颧骨突出来,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他把沈砚之拉到院墙外的一棵槐树下,压低声音说:“来的时候没吃东西吧?”
“先不说这个。你信上说——”
“我知道。”程振邦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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