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他们还在。三天三夜的围困,一百二十人打退了一个团,现在还剩下九十七个。他们没有溃散,没有投降,甚至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过“突围”这两个字。
因为他们是护国军。蔡锷将军说过,护国军不是为某一个人打仗,是为四万万同胞打出一个不必下跪的世道来。
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哨兵拉动枪栓,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抓起了武器。但来的只有一匹马,马上的人穿着护国军的军装,浑身是泥,显然已经赶了很久的路。
“沈营长!”那人滚鞍下马,几乎是扑到沈砚之面前,“蔡将军急令!”
沈砚之接过信,拆开。信很短,是蔡锷的亲笔,字迹依然遒劲有力,但纸面上有几处墨点,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赵昆忍不住问:“将军说什么?”
“让我们撤。”沈砚之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主力已经安全抵达指定位置。我们完成了掩护任务。”
山坳里爆发出一阵压低了的欢呼声。有人在喊“终于可以走了”,有人在互相拍肩膀,炊事班的老兵抹了一把眼睛,嘟囔着说要好好煮一锅肉。沈砚之没有加入他们。他还靠在那棵松树上,手指隔着军装按了按胸口那封信的位置。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蔡将军信上还有一句附言。
“砚之吾弟,此战辛苦。他日若有不测,护国遗志,望君等继承。”
这句话里有一种让人不安的东西。像是告别,又像是托付。沈砚之在战场上从不怕死,但他害怕这种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无力感。蔡锷将军是护国军的魂魄,如果这魂魄自己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护国军还能走多远?
夜色完全降临的时候,沈砚之的部队终于和后方派来的接应部队会合了。来接应的是一个连长,姓方,圆脸,说话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他带来了粮食、弹药,还有一封信。
信是程振邦写来的。程振邦现在已经是护国军总部的参谋长了,信里说,蔡锷将军的病情又加重了,已经咳血数日,但仍坚持指挥作战。信末,程振邦用潦草的笔迹加了一句话:“砚之,你若有空,来一趟总部。有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沈砚之看着这句话,心里沉了一下。
程振邦不是一个吞吞吐吐的人。这些年两人并肩作战,冲锋陷阵,从来都是一句话的事。能让程振邦用“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种措辞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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