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断后,阻击追兵整整一夜。枪声从天黑响到天亮,沈砚之带着主力往西撤,每一声枪响都像钉在他背上。天亮之后枪声停了,派出去的斥候回来说,阵地上的弟兄们全打光了,没有找到活口。他以为李振声死了。五年了,他每年清明都会给李振声烧纸。
“活着就好。”沈砚之的声音有点哑,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李振声的手放下来,笑了一下。他比五年前老了很多,额头上多了一道从眉梢斜到发际线的疤,左边的耳朵缺了一块。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又亮又野,像一匹关不住的马。
“我带了两百骑兵。”李振声说,“路上收拢了各处被打散的队伍,又凑了三百步兵。总共五百人,现在都在城外候命。还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份电报,“这是今天凌晨截获的。曹锟的本部正在往西移动,目标是保定。宛平这边的攻势,应该撑不了太久了。”
沈砚之接过电报,凑到火把下面看。电报上的字很潦草,但关键信息很清楚——保定告急,曹锟不得不分兵回援。这意味着宛平城外的北洋军主力最多再撑一两天就会退。
“保定那边是谁在打?”程振邦凑过来问。
“还不知道。”李振声说,“但能把曹锟逼到分兵,至少是三个师以上的兵力。”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是南边的人打过来了?”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南边——北伐军。如果真的是北伐军打到了保定,那这场仗就不只是守宛平的问题了。整个北方的局势都要翻过来。
“先不管这些。”沈砚之把电报收好,“你带来的五百人,还能打吗?”
“能。”李振声毫不犹豫,“骑兵的马需要歇一夜,步兵随时可以进城布防。”
“好。今夜你带步兵接防城东,让原来守城东的弟兄们撤下来休整。骑兵明早出城,绕到北洋军侧翼——”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在地上画,“北洋军的炮兵阵地在这个位置。天快亮的时候是人最困的时候,你带骑兵从这边摸过去,把炮兵阵地端了。没有炮,他们就算想强攻也没门。”
李振声盯着地上那个简陋的地图,眼睛在火把映照下闪着光。“给我多少人?”
“你的两百骑兵,再加我的五十个还能跑得动的。”沈砚之站起来,“够不够?”
“够了。”李振声也站起来,“明早天不亮,我亲自带队。”
“你不能去。”沈砚之说。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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