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腕上的伤口还在翻着。”沈砚之指了指他的手腕,“翻了口的刀伤不缝合,明天早上你的手就抬不起来了。”
李振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好像刚发现那里有道伤口似的。他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血珠溅在地上。“皮肉伤。”
“皮肉伤也得缝。”沈砚之转头对程振邦说,“带他去找卫生兵。针线还有没有?”
“缝衣服的针线有。”程振邦说,“就是没有麻药。”
“不用麻药。”李振声笑了一声,“比这疼的我都挨过。”
他跟着程振邦往卫生兵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沈队长。”
“嗯?”
“这五年,”他停了一下,火光在他的疤上跳动,“我一直在找你。从四川找到陕西,从陕西找到河南。每次都晚一步。这次总算没晚。”
沈砚之看着他那双又亮又野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他咳了一声,把那团东西咽下去。“去缝针吧。”他说,“缝完了来我这儿,有酒。”
“酒?”李振声的眼睛亮了。
“程振邦藏了一壶,藏在城楼废墟底下。”沈砚之的嘴角动了一下,“原本是留着等城破了再喝的。”
那天夜里,沈砚之坐在宛平城仅剩的半截城楼上,背靠着那面被炮弹熏黑的断墙,手里捏着李振声带来的电报。城下的伤兵渐渐安静了——不是伤痛减轻了,是他们都累了。有人在梦里喊一个名字,喊了两声就不喊了,大概梦里也没找到那个人。
程振邦带着李振声缝完针回来,三个人围坐在一个用子弹箱搭的小桌旁边。程振邦从怀里摸出那壶酒,壶是锡壶,被炮弹震瘪了一块,但酒还是满的。他拧开壶盖,先递给沈砚之。
沈砚之接过来,没喝。他看着壶里微微荡漾的酒液,说了一句:“今晚守城的弟兄,阵亡一百二十三人,伤两百一十六。”
没有人接话。数字像石头一样砸在三个人中间,沉得很,谁也搬不动。
“小杨子是被人从机枪上抬下来的。”沈砚之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一个刚刚死去的人,“他额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还有一块昨天被弹片擦的伤口。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打连发,打胸口不打脑袋。他都记住了。打到最后一刻还在点射。”
他举起锡壶,把酒洒了一半在地上。酒液渗进碎砖缝里,很快就看不见了。然后他仰头喝了一口,把壶递给程振邦。程振邦接过壶,也洒了一半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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