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复后的沅州城,头三天并不太平。
沈砚之站在临时司令部的窗前——这里原本是陆廷俊的办公场所,红木书案、真皮转椅、墙上挂着"忠君报国"的匾额,如今匾额已被取下,换上了一面护国军的铁血十八星旗。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司令,城里出事了。"
赵铁柱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他昨晚带人巡逻了一宿,眼下挂着两轮青黑。
沈砚之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什么事?"
"哥老会的人在抢商铺。城南'恒顺昌'绸缎庄、城西'德聚源'粮栈,都被砸了。覃老七的手下说是什么'革命捐',不给钱就搬东西。"
沈砚之转过身,眉头微蹙。
"伤亡情况?"
"绸缎庄的掌柜被打断了两根肋骨,粮栈的伙计挨了刀,伤得不轻。另外——"赵铁柱顿了顿,"有几家商户跑到司令部门口跪着喊冤,说如果不给他们做主,就集体罢市。"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会有这一天。哥老会帮了忙,自然要索取回报。江湖中人讲究"有肉大家吃",在他们看来,打下沅州就是抢下了地盘,地盘上的财富理应大家分一杯羹。这种逻辑在绿林中行之有效,但在一个刚刚建立的政权里,却是致命的毒药。
"覃老七人在哪?"
"在醉仙楼喝酒,说是'庆功'。"
沈砚之摘下帽子,整了整衣领,从墙上取下佩剑挂在腰间。
"备马。去醉仙楼。"
二
醉仙楼的二楼包厢里,酒气熏天。
覃老七坐在主位上,左右两边各坐了七八个哥老会的大小头目。桌上摆满了酒菜——烧鸡、卤味、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还有几坛开了封的包谷烧。这些人一个个敞胸露怀,大声喧哗,全然不顾楼下还有百姓在探头探脑地张望。
"七爷,那个绸缎庄的掌柜也太不识抬举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嚷嚷道,"咱们替他守了这么多年码头,如今讨口饭吃,他还敢不给?不打断他的腿算是客气的!"
"就是!"另一个瘦高个附和,"沈司令不是说好了吗,沅州的事,悉听咱哥老会便。这城里的买卖,不都是咱们的战利品?"
覃老七端着酒碗,似笑非笑地听着。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藏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绣花腰带,看上去倒有几分新贵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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