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坡阵地一片死寂。炮击终于停歇了——北洋军的炮弹也打光了。雨势反而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钢盔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无数只手指在敲击鼓面。
一百名敢死队员悄无声息地聚集在阵地左侧的交通壕里。他们每个人都换上了软底布鞋,身上只带了最简陋的装备——一把刺刀、两颗手榴弹、一包炸药。没有钢盔,没有防毒面具,甚至连雨衣都没有。他们就像一百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刘长顺走在最前面。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左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据说是辛亥年在山海关留下的。他曾经是一个镖师,走南闯北,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此刻,他的手心也在出汗。
"记住,"沈砚之站在敢死队员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你们的任务是破坏,不是占领。炸掉观测哨,端掉指挥所,然后立刻撤回。不要恋战,不要追击。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一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没有一个人说话。但他们眼中的火焰,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出发。"
刘长顺一挥手,敢死队的第一组十个人猫着腰冲出了战壕,消失在雨夜中。
沈砚之站在战壕边上,目送着那些身影远去。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在昆明誓师大会上,蔡锷****检阅部队时说的话——
"此次出征,乃为四万万同胞争人格。纵马革裹尸,亦在所不惜!"
那一刻,全场三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山河。沈砚之站在队列中,胸中激荡着从未有过的豪情。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现在,看着这一个个年轻的生命消失在黑暗中,他才发现,真正的牺牲不是慷慨赴死,而是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死,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两点十七分。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北洋军阵地后方传来,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响起,机枪的扫射声和人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得手了!"赵铁柱激动地喊道。
沈砚之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北洋军阵地方向,等待着最关键的信号——三颗红色信号弹,那是敢死队成功摧毁目标后发出的确认信号。
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