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九年深秋,西南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布,罩在连绵的群山上。
沈砚之站在昭通城外的土坡上,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前线送来的战报。风从滇东北的峡谷里钻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身上的灰布军装猎猎作响。他已年近四十,鬓角添了几丝霜白,眼角刻着深深的法令纹,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慑人,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
"总司令,唐继尧又在打我们的主意了。"参谋长赵怀安走到他身旁,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焦灼。
沈砚之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远处蜿蜒的盘山道上。那条路像一条灰色的蛇,从昭通城一直爬向云贵高原的深处。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是又在打主意,是已经动手了。"
赵怀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下午收到的,唐继尧的亲笔。他要求我们将驻守在曲靖的两个团调往昆明,说是'整编训练'。"
沈砚之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信上的措辞冠冕堂皇——"整军经武,共图大业"——但他比谁都清楚,唐继尧的"整编"意味着什么。把部队调到昆明,就等于把刀把子交到别人手里,到时候是生是死,全看那位"云南王"的心情。
"曲靖不能动。"沈砚之将信折好,塞回赵怀安手里,"告诉唐继尧,曲靖防务事关滇东门户,正值匪患猖獗,暂不便调动。至于'整编'一事,容后再议。"
赵怀安皱了皱眉:"就这么回?唐继尧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沈砚之转过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但我们现在不能跟他翻脸。粮饷短缺,弹药不足,三个师的弟兄已经两个月没领到全额军饷了。这种时候跟唐继尧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自己。"
他说着,从坡上走下来,脚步沉稳有力。赵怀安跟在后面,忍不住又问:"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忍?"沈砚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怀安,你跟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我忍气吞声?"
赵怀安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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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沈砚之召集了师级以上军官开会。会议室设在昭通城内的旧县衙大堂,屋顶漏雨的地方用木盆接着,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条木桌旁,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沈砚之坐在上首,面前摊开一张手绘的西南军事地图。他用红蓝两色的木炭块,在地图上圈圈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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