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摇摆,远处的田野一片枯黄——旱灾的影响还在持续,老百姓的日子比军队更难熬。
他想起通电发出前夜,马占彪问他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他当时说"答应过一些人"。
现在他可以告诉马占彪了——那些"一些人",不只是牺牲的战友,还包括窗外这些面黄肌瘦的老百姓。他打了一辈子的仗,不是为了当官发财,是为了让这些人不再挨饿受冻。
但如果连自己的弟兄都养不活、留不住,他拿什么去实现那个承诺?
"怀安。"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论叛逃和危机,"你去办几件事。"
"总司令请吩咐。"
"第一,派人去昆明,给张德彪带句话——他不仁我不能不义,他家里老母亲在昭通,我们照顾。告诉他,只要他一天不改姓,就还是我的弟兄。"
赵怀安愣了一下:"您不追究他?"
"追究有用吗?"沈砚之苦笑了一下,"人已经走了,骂他叛徒也好,杀他全家也好,都改变不了事实。不如给他留条后路——万一他哪天良心发现想回来,不至于无路可走。"
赵怀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第二,"沈砚之继续说,"把各营的连长以上军官召集起来,开个会。不是训话,是谈心。问问他们有什么困难,家里几口人,欠了多少债,孩子上学了没有。能解决的解决,解决不了的——跟大家说实话,不画大饼。"
"第三,派人去广州,给孙先生回电。就说——"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就说沈砚之愧领厚爱,誓以余生报效共和。另请孙先生派员来昭通视察,砚之扫榻以待。"
赵怀安一一记下,转身要走,又被沈砚之叫住了。
"等等。"
"总司令还有什么吩咐?"
沈砚之走到桌前,拿起那两封电报,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它们对折,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粮道断了,还有别的路吗?"
赵怀安想了想,说:"从四川叙永走山路,可以绕过威宁,但路不好走,运费要翻倍。"
"翻倍就翻倍。"沈砚之果断地说,"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我的那匹白马,司令部那几辆马车,还有上次从昆明商人手里没收的那批药材,统统卖掉,换成粮食。"
"那匹白马……"赵怀安有些不忍,"那是您的心头肉啊。"
沈砚之淡淡一笑:"心头肉能当饭吃吗?弟兄们吃饱了,我才有力气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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