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二年(1923年)腊月初八,南昌城外赣江渡口。
腊月里的江风像一把刚从磨刀石上抽下来的剃刀,贴着水面刮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和柴油味。江面上飘着零星的浮冰,被往来穿梭的汽艇撞得粉碎,碎冰碴子在探照灯的扫射下闪着惨白的冷光。
沈砚之裹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黑色棉袍,缩着脖子站在渡口最边缘的一根电线杆旁。他的头发比半年前长了不少,胡茬也冒了出来,眼角添了几道新的皱纹。这一年他三十四岁,但看上去像个四十出头的落魄教书先生——这正是他此刻的伪装身份:从吉安来南昌投奔亲戚不成的落魄塾师"沈先生"。
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冒着热气。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佝偻着腰,一碗一碗地从锅里捞馄饨,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游泳。没人注意到,老头每捞出一碗,碗底都会垫着一张用桐油浸过的薄纸——那是给过往同志传递消息的"馄饨暗号"。今天晚上,老头已经换了三次锅底的纸。
沈砚之的任务是接应一批从上海经九江转运来的药品和印刷器材。这批物资打着"美孚洋行"的旗号报关,实际上里面夹带了地下印刷所的铅字模具和碘仿纱布。负责押送的是一个叫老何的交通员,原定今晚九点从赣江北岸渡过来,在渡口西侧第三个石墩子处交接。
现在是八点五十七分。
江面上传来汽笛声,一艘拖着三条驳船的蒸汽拖轮正从上游驶来,探照灯在两岸来回扫射。沈砚之眯起眼睛,借着灯光看见驳船甲板上堆放着印有"美孚"标志的木箱。箱子捆扎得很规整,但有一只箱子的捆绳打了个特殊的结——那是老何的习惯,他总喜欢在负责押运的箱子上打一个"渔人结",说是渔民出身的习惯改不掉。
"来了。"沈砚之在心里说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棉袍袖口。
但就在这时,渡口东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辆军用卡车轰鸣着驶入码头,车灯将整个渡口照得如同白昼。几十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跳下车,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寒芒。带队的是一个少校军官,瘦高个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倒有几分书卷气——如果忽略他腰间那把上了膛的勃朗宁手枪的话。
"奉赣东镇守使署命令,封锁渡口,搜查违禁物资!所有人原地待命,敢动者格杀勿论!"
军官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上。士兵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了整个码头区域,枪口对准了正在装卸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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