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毫米山炮是独立旅的家底,从西南带到两湖,又从两湖带到江西,一路上不知费了多少力气。炮身裹着油布,由骡子驮着,每过一个陡坡都要十几个人前拉后推。营长钱德柱急得满头大汗,不住地朝天上作揖:"老天爷,您老人家行行好,等我们把炮拉过去再下雨不行吗?"
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支队伍虽然装备简陋,条件艰苦,但上下齐心,有一种说不出的韧劲儿。他想起了十年前在山海关的那个雪夜——那时候他手下的乡勇连统一的军服都没有,兵器更是五花八门,有鸟铳、大刀、长矛,甚至还有菜刀。可就是这样一支乌合之众,硬是打下了天下第一关。如今这支队伍虽然规模不大,却经过了护国战争、护法战争的洗礼,又吸收了黄埔军校毕业生和共-产-党员的新鲜血液,战斗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翻过山脊时,天已蒙蒙亮。雨渐渐停了,东方的天空泛出一抹鱼肚白。沈砚之勒住马缰,回头望去——九岭山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条蛰伏的巨龙。修水河谷就在山的那一边,武宁大道上的尘土想必已经飞扬起来了吧。赵伯钧的佯动应该已经奏效,此刻孙传芳的注意力一定都集中在武宁方向。
"旅座,前面就是靖安地界了。"向导是个当地的猎户,姓钟,四十来岁,脸膛黝黑,走路像猫一样轻巧。他指着远处山谷中隐约可见的村落道,"过了那个村子,再走十里就是靖安县城。"
沈砚之点了点头,下令部队就地隐蔽休息。四千人在山谷中分散开来,埋锅造饭。炊烟升起时,方翰生从后面赶了上来,递给他一张纸条:"旅长,刘秉文派人送来的。靖安县城里只有一个营的靖卫团,大约三百人,没什么战斗力。不过——"他顿了顿,"奉新城里有郑俊彦部的一个团,团长叫马葆珩,是郑俊彦的远房侄子,手下有千把人,装备不错,有轻重机枪各六挺。"
沈砚之接过纸条看了看,眉头微皱。一个团的敌军不算多,但奉新城墙完好,易守难攻。若是强攻,以独立旅现有的火力未必能迅速拿下。而一旦陷入胶着,南昌和九江的敌军援兵一到,处境就危险了。
"刘秉文还有什么建议?"
"他说奉新的商会会长叫周鹤年,此人表面上给军阀纳粮完税,实际上暗中资助农协。如果能争取到他帮忙,或许可以从内部打开缺口。"
沈砚之沉吟片刻,道:"你安排一下,我要见这个人。"
方翰生有些为难:"周鹤年毕竟是商人,顾虑多。而且他跟军阀也有生意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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