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有井,待会儿找个村子就能补水。"
程振邦把水壶扔还给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掉队的。"
半小时后,报告上来了:全团三千零四十七人,渡湖过程中三人溺水失踪,其余全部安全登岸。携带的弹药损失了大约一成——有几个木筏翻了,浸水的子弹暂时不能用。
"够了。"程振邦说。
他站在湖岸上,朝北面望去。透过树林的缝隙,他能看到贺胜桥方向升起的炊烟——那是北洋军的营地。距离大约八公里,步行三个小时就能到。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出发。
"原地休整。天黑之后再动。"
士兵们分散在湖岸边的树林里,有的喝水,有的啃干粮,有的倒头就睡。程振邦找了一棵大树靠上去,闭上眼睛。
他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沈砚之昨晚的那个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壮的情感。好像沈砚之已经预见到了什么,但又不能说出来,只能把它压在心底,用平静的外表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
程振邦了解沈砚之。这个人从来不把情绪写在脸上,但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藏着他的心。他决定让程振邦的部队渡湖,不是因为程振邦是最合适的人选——而是因为,在所有可以牺牲的部队里,他最舍不得牺牲其他任何一支。
这是程振邦能想到的最残忍的解释。
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湖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几声鸟叫,清脆而悠长,像是在呼唤什么。
程振邦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确认子弹上膛。
今晚,他们就要出发了。
穿过八公里的敌占区,在北洋军的防线后方撕开一个口子,切断贺胜桥的通路,然后——
然后等着沈砚之的正面部队压上来。
简单。直接。九死一生。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抓紧时间睡了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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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武昌城内。
一栋位于蛇山脚下的普通民居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烛光下写信。
他叫陆敬亭,四十二岁,表面上是一家绸缎庄的掌柜,实际上是中共湖北地委的军事委员。一个月前,他通过关系买通了武昌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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