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盘阿公咧开缺牙的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敬畏:“那是‘过山瑶’的‘火塘’,他们在跟‘山鬼’说话。这几天,山里有‘恶气’(指瘴气),他们烧火驱邪。外乡兵(指滇军)死得多,他们怕。”
程振邦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问:“这黑水河,怎么过?哪里有水浅的地方?”
盘阿公摇了摇头,指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河谷:“黑水河,神仙愁。河底有‘鬼眼’(暗流漩涡),竹筏过不得。只有下游三十里,有个‘石龙口’,那里有天生的石梁,像龙的脊背,露出水面,人马可以从上面走。但是……”老人顿了顿,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石龙口有‘龙王爷’守着,脾气不好,要献祭,还要在太阳当顶的时候走,影子短,鬼怪才不敢出来。”
献祭?鬼怪?程振邦只当是民间迷信,但“太阳当顶”和“石梁”,却是重要的信息。他追问了石龙口的具体位置和地形,盘阿公比划了半天,程振邦在地图上大致标出了一个点位。
“传令,全军休息两个时辰,生火做饭,抓紧时间晾晒衣物,军医给所有弟兄再发一次避瘴药丸。午后一点,向石龙口进发!”程振邦下达了命令。时间紧迫,容不得犹豫。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午后,太阳果然挣脱了云层的束缚,火辣辣地照射下来。密林中的雾气消散了不少,能见度好了一些,但气温也随之急剧升高,湿热得像个大蒸笼。部队再次开拔,沿着黑水河右岸的羊肠小道下行。道路越发崎岖难行,一侧是湍急浑浊的河水,一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崖壁。不少弟兄走着走着,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战友们沉默地架起他们,或者用绑腿绳拉着,没有人抱怨,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骡马压抑的嘶鸣。
程振邦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枣红马已经不能再骑,由马夫牵着。他拄着一根削尖的树枝当拐杖,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他能感觉到,士气正在低落。连续的艰苦行军,看不见尽头的山路,不断增加的病号,还有对前途未知的恐惧,像无形的绳索,勒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支队长,唱个歌吧?”张石头凑过来,低声提议。这黑厮平日里嗓门洪亮,最爱唱滇西的山歌调子。
程振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张石头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破锣般的嗓子,吼了起来。唱的不是军歌,而是一首滇西民间流传的《赶马调》:
“砍柴要砍葡萄藤哎——
爬山要爬老君山嘞——
藤子砍断好捆柴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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