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的了。”
“那你怎么不直接给他一个保证?”
“因为给不了。”沈砚之叹了口气,“振邦,你想过没有,咱们打倒了袁世凯之后,中国到底要往哪儿走?孙中山先生有孙中山先生的理想,黄兴有黄兴的盘算,各省的都督们各有各的算盘。我这个团长能保证自己的部队不扰民、不抢粮,可我能保证整个护国军吗?能保证将来坐天下的那些人吗?”
程振邦沉默了。他认识沈砚之这么多年,很少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在他的印象里,沈砚之永远都是那个在山海关城头上挥刀冲锋的人,果决、坚定、从不犹豫。可此刻坐在灯下的沈砚之,眉宇间却浮现出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迷茫。
“不管将来怎么样。”程振邦缓缓开口,“咱们自己走的路,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百姓,就够了。”
沈砚之抬起头,看着这个和他并肩作战了十年的老战友,忽然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入夜之后,泸州城渐渐安静下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梆子声一慢两快地敲着,拖着长长的尾音。江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将白日残余的硝烟气息渐渐吹散。
沈砚之独自登上城楼。城头上,几个哨兵抱着枪坐在垛口边打盹,被脚步声惊醒,慌忙站起来敬礼。沈砚之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休息,自己走到城墙边,扶着冰冷的垛口,望向北方。
北方的天际线上,有一片隐隐的亮光,那是合江方向的灯火。曹锟的残部就龟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舔舐着伤口,等待反扑的时机。而在更远的地方,越过秦岭,越过黄河,那座叫作北京的城市里,此刻又是怎样的光景?
他想起了流亡日本时,孙中山先生对他说过的一段话。那时候他刚从二次革命的失败中走出来,满心都是灰败与不甘。孙中山却对他说:“革命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一次失败,就再来一次;十次失败,就再来十次。只要人心不死,中国就不会亡。”
人心不死。
沈砚之默念着这四个字,脑海中浮现出赵铁山那张缠着纱布却仍在嬉笑的脸,浮现出宋寄萍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浮现出杜仲轩那个精明却又真诚的作揖。这些面孔,这些从绝望中重新燃起的火星,就是人心。
他转身走下城楼时,看见军营方向有一点微弱的灯光还在亮着。走近了才看清,是宋寄萍坐在军需处的门口,就着一盏油灯,在一摞纸上抄写什么。少年的背脊挺得笔直,握笔的手冻得通红,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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