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件藏青色的绸面棉袍,留着一部修剪得极整齐的山羊胡,说话慢条斯理,眼光却精明得很。他开门见山地说,愿意捐出库存的全部布匹和棉花,总计大约能做三千套棉衣。除此之外,他还联络了城里的几家粮商,凑了两百石大米,一并劳军。
“杜先生如此慷慨,沈某感激不尽。”沈砚之拱手道谢,语气诚恳,“只是商人逐利,本无可厚非。杜先生此举,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支持护国军吧?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杜仲轩摸了摸胡子,笑了:“沈团长果然是个明白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曹锟在的时候,纵兵抢了我三船盐,还打死了我一个管事。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如今护国军打了胜仗,替泸州百姓出了气,我杜某人出点钱粮,是应当的。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沈砚之一眼:“我听说南边的革命党,讲究的是‘平均地权’、‘节制资本’。我是个商人,说白了就是个资本家。我想知道,护国军将来得了天下,对我们这些人,是个什么章程?”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程振邦面露不悦之色,正要开口,被沈砚之用眼神止住了。
“杜先生的顾虑,我理解。”沈砚之不紧不慢地说,“护国军打的是护国讨袁的旗号,为的是推翻袁世凯的独裁统治,恢复共和宪政。至于将来的事,那要由全体国民说了算,不是我沈某人一句话能定下的。但我可以告诉杜先生一件事——辛亥以来,我带着弟兄们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抢过一家铺子,从来没有强征过一粒粮食。为什么?因为革命不是为了换一批人发财,而是为了让天下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街巷中星星点点的灯火:“杜先生请看,泸州城里的百姓,经此一役,家家戴孝,户户啼哭。可他们今天已经开始重新开门做生意了。为什么?因为他们信得过我们。这份信任,比任何钱粮都贵重。护国军要是失了这份信任,就算打赢了北洋军,也赢不了天下。”
杜仲轩沉默了许久,终于站起身来,深深作了一个揖:“沈团长这番话,我记住了。布匹和粮食,明天一早就送到。”
送走杜仲轩后,程振邦忍不住说:“这个姓杜的,分明是在试探咱们。”
“他当然是在试探。”沈砚之重新坐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他是商人,商人最怕的就是改朝换代之后血本无归。他能来试探,说明他心里还在摇摆。咱们要是答得不好,他明天就会把货船开到重庆去,到时候这些物资就是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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