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住了。最后一个字,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对抗这无所不在的“稀释”。他有的,只有“在此”。只有“我”。只有这具正在被“稀释”感侵蚀的、凡人的“存在”。
他看着那个空白,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右手,不是去按键盘,而是将食指的指尖,狠狠地,按在了那个空白的纸面上。没有墨水,没有莹蓝的光,只有指尖皮肤的温度,和心口锚点传递来的、滚烫的搏动。他用力地按着,仿佛要将这个“我”字,用血肉,刻进纸的纤维里。
许久,他松开手。纸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带着细微汗渍和指纹的凹痕。没有字,但那个凹痕的形状,就是一个“我”。
打字机滚轴上,那个带着焦痕的“芽”字,在这一刻,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凡人的决绝,微微亮了一下,将一点深蓝与冰白交织的光芒,投射在那个指纹凹痕上。凹痕没有发光,但它周围的纸面,似乎变得更白,更密实,像一块被加固过的盾牌。
陈泊看着那个“我”字的凹痕,又看了看重新变得搏动有力一些的蓝石,和冰甲重新变得锐利的光铃,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不再是白气,而是一股带着淡淡血腥味和墨香的、无形的“重”。
玄鉴那边,石凳上的“鉴真印”印记,深得如同刻进石头里,墨色的深蓝印记在他魂魄里稳如磐石。云微额头的“冷釉”,将外界的“稀释”彻底隔绝,他魂魄里的“冷”,深得像一口万古枯井。
“稀释”的攻势,在这三股来自不同维度的、更“重”、更“深”、更“我”的反制下,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退潮迹象。报告上的冰霜花重新凝实,云微呵出的白气重新变得清晰,陈泊打字机上的指纹凹痕,像一颗钉子,钉住了这个正在被“稀释”的瞬间。
他们知道,这还不是结束。“无”的“稀释”不会停止,它会寻找新的漏洞,新的方式。但至少此刻,他们找到了新的武器——不是更强大的力量,而是更“重”的确认,更“深”的坚守,和更“我”的担当。
云微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个在“冷釉”映衬下如同星辰的银蓝疤痕,轻声说:“冷,不可轻。”
玄鉴收回按在石凳上的玉印,感受着魂魄里那沉甸甸的墨蓝印记,低语:“印,不可轻。”
陈泊坐在打字机前,指尖抚过那个“我”字的凹痕,看着窗外冬日里依旧飘落的、细小的、莹蓝的“未冷”之雪,在心里回应:
“我,不可轻。”
这就够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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