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那种感觉继续弹下去,没有刻意控制力度,只是让手指跟着耳朵听到的反馈调整着触键的方式。中段的那段岔路口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稳稳地走了过去,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后半段的旋律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渐渐亮起来,像一条沿着河岸走的路在拐弯之后忽然看见了开阔的水面。
《未完成》弹完之后,底下传来的掌声比刚才更响了一些。江屿在掌声里停了两拍,然后开始弹《春来》。这首曲子在户外空间里有另一种质感——比《未完成》更轻快一些的旋律被风裹着送向草坪的尽头,在那些坐在后排野餐垫上的人耳朵里大概已经变成了一种模糊而柔和的、属于这个特定夏夜的声音。他弹到中间那段变奏的时候,目光在琴键的移动间隙里往台下的方向扫了一眼。他看见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周暮寒坐在那里,安静地抬着头望着舞台的方向。两个人的目光隔着舞台灯光和暮色交界的空隙轻轻碰了一下又分开了,短到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眼的存在。
《春来》的尾音落下之后,场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更密地响起来。草坪上有人站起来鼓掌了,几个小孩在草地上转着圈跑着。
江屿在琴凳上坐了一会儿才继续。他抬起手搭上琴键,在台下渐渐安静下来的间隙里,开始弹那支还没有想好正式名字的夏日曲子。这是它第一次在除了琴房和公寓客厅以外的地方被演奏。江屿的手指接触到琴键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微微有一点凉,他把它忽略了,让手指顺着那支曲子的开头往下走。旋律从舒展的段落开始,像夏天的早晨推开窗户时涌进来的第一阵风,然后是那段他改了很多次的快板,在户外的空间里竟然比在室内弹的时候更顺畅了一些,音符之间本该被压得很紧的间隙被风填上了一种持续流动的、自然的余响。他顺着它往前走,没有回头去检查哪一段的力度对不对,就让它自己在琴键上长成它该有的样子,直到最后那一段结尾——他在琴房里写完的那几个干净简单的音符,在夏夜的暮色里被风和灯光和整片草坪上的呼吸共同接住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整片草坪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从近处涌起,漫过观众席,漫过草地,漫过那排大树的树梢,被夏天的晚风从舞台中央一路送向远处正在暗下去的天空。江屿在琴凳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舞台前方微微鞠了一躬。他直起身的时候朝第三排中间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下舞台。退到侧台的时候他听见身后的掌声还在持续着,没有立刻收住。他在侧台的阴影里站了几秒,感觉自己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支夏日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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