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单调的木轴摩擦声,在空旷大殿里接连回响。
放眼望去,昔日雕梁画栋的正殿里,寻不见半幅绫罗绸缎,珠翠锦幄全撤空了。
而此刻,殿中整齐摆着十架大木纺车,成捆粗棉布、撕开的旧棉絮堆成小山。
周皇后独自坐在一方低矮的硬木春凳上。
她身上穿的只是一袭洗旧褪色、领口磨毛的青布袄子,膝头铺着一件厚重的黑棉袍。
那双手本是名门闺秀的手,如今满是粗硬黄茧,扯动一次针线,便是钻心的疼。
三河县的战报傍晚才送过来。
李自成派高一功带三万精骑迂回奔袭,阎应元领三千破贼营顶在泃河泥沼里,春雪混着春水漫过膝盖。
前线将士要是连件御寒的夹袄都没有,两百门飞雷炮连机簧都要冻在泥水里。
嘎吱一声细响,偏殿门帘被一把扯开。
带着一身冲鼻烈酒、生蒜药气与残寒的朱由检大步跨进殿内。
朱由检推开门,正撞见周皇后弓着单薄的背脊,右手攥着一把生锈的小铜剪刀,正吃力咬牙剪断袍角一根粗硬的麻线头。
朱由检的脚步在青砖地上顿住。
殿里的嫔妃与宫人们心头一跳,慌忙起身要拜,被朱由检抬手拦住。
朱由检大步跨到周皇后身前,目光落在那双染血的手与断裂的指甲盖上,心口发堵,眼眶泛起血丝。
他俯下身,一把夺过周皇后手里的小剪刀!
当啷!
“你是大明的一国之母,六宫之主!”
朱由检立在灯前,带着颤音:“朕还没死!破贼营的兵马还没死绝!大明就算穷的只剩这四面宫墙,也用不着你这个皇后坐在这里做这种粗活!你瞧瞧你这双手!成什么样子了!”
周皇后没有慌乱,她抬起头,沉静的笑:“皇上在外头流血杀贼,提着剑跟流寇搏命,臣妾在深宫里,多纺一两棉纱,多缝一件棉袍,前线的三河将士就能少冻死一个兄弟。”
周皇后任由朱由检攥着手腕,平静看着天子满是血丝的眼睛,声音很轻:“臣妾的手指头疼,将士们在冰水烂泥里踩冰碴,脚就不疼么?”
“皇上在前线收拢伤卒、手剥烂肉,心就不疼么?”
她反手贴上朱由检温热的大手,用干裂的掌心摩挲天子虎口处的旧茧:“太祖高皇帝起于微末,马皇后当年也是这般在帅帐后头纳鞋底、缝战袍。”
“臣妾虽无马娘娘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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