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农土屯没有笑,偏过头看向天,云压得很低,连日头都瞧不见。
“回草原以后,带剩下的人走。”
“去哪?”
“离王帐远点。”
“为何?”
“太子输红了眼,会找人顶罪。”
契苾哥楞脸上的笑收了:“他不至于。”
“你不了解他。”
“我跟了他六年。”
“六年不够。”苏农土屯喘了两口气,声音比刚才更低,“赢了他什么都好说,输了他得杀人。”
“杀谁?”
“谁兵折得多杀谁。”
“那不就是咱们?”
苏农土屯没有否认。
契苾哥楞往前方看了一眼,狼头纛在风里歪着,像是旗杆也快撑不住了。
“您自己去跟太子说。”
苏农土屯没有回应。
“将军?”
契苾哥楞等了几息,车轮碾过碎石,闷响一声接一声。
“喂,我跟你说话呢。”
他侧过身,手搭上车板边沿,低头去看苏农土屯的脸。
那张脸灰白得不像活人,鞭痕横在颧骨上,血痂裂了口子也没人管。
“将军。”
他弯下腰,手指探到苏农土屯鼻下。
什么都没有。
不是微弱,是什么都没有。
“将军!”
这一声比方才大了不少,嗓子都劈了。
旁边跟车的亲卫转头看过来,脚步慢了半拍。
契苾哥楞把手按上苏农土屯胸口,掌心压着那件泡透了血的衣甲,等了两息,三息。
胸腔底下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跪在车板上,膝盖磕着木头,愣了好一阵。
风从西面过来,吹得车上的布条翻了个边。
“停车。”
车夫回头:“什么?”
“停车!”
木车歪着停在路边,左轮陷进泥坑,车身斜了半寸。
后面几骑跟着勒住了缰绳,马蹄在泥地里打了个滑。
有人伸头往这边望了望,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契苾哥楞从车上跳下来,两脚踩进烂泥,溅了裤腿一片脏水。
他站在车旁,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攥上了那柄断了刃的弯刀。
莫贺咄的马从前队跑回来,蹄子踏碎一片水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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