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震动。
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温度。
像一样东西,一直在等。
等的不是一个动作,不是一句话。
等的是一个靠近。
苏秦的手指贴在黑页上,感受着那层温度。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黑页发温的时间,都是在翰林院里。
在文档司不温,在内府不温,在路上不温。
回到翰林院,就温了。
他轻轻把手指收回来。
黑页的温度没有立刻退去。
它停留了比昨夜更长的时间,才一点一点地散了。
像一个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回荡得越来越轻。
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苏秦把黑页收好,压回案角。
他闭上眼,行了今日的衡岁诀。
十柱称量。
称到「印「柱的时候,昨夜沾上来的那粒砂,还在。
不但还在,而且重了一点。
重了极细微的一点。
如果不是苏秦对衡岁诀的秤臂已经熟到了每一丝波动都能感知的地步,这点变化根本察觉不到。
砂的质地没有变。
还是那种极老的、像是从故纸堆里来的质地。
但它在秤臂上紮根了。
昨天是沾着的,今天是扎进去的。
苏秦没有去动它。
沾着的东西可以拂掉,扎进去的东西拂不掉。
拂不掉的,就先养着。
看它往哪里长。
衡岁诀行毕。
苏秦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廊下的灯,还亮着。
那个人还在抄书。
苏秦望着那盏灯,想起了总汇册上写的那个问题。
「文档司抄录房与翰林院抄录值房之间,有无人事调动的先例?」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明天不会去查。
後天也不会。
秦衡之说,脚步不能乱。
该到的时候,它自己会到。
苏秦收回目光,吹了灯。
黑暗里,窗外那盏灯的光,从窗纸上透进来,落在案面上,刚好照着黑页的边角。
一片来历不明的黑。
一盏亮了三十年的灯。
在这间值房的黑暗里,它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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