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躺下来,闭上眼。
明天,写完中间报告,交给秦衡之。
後天,等秦衡之的反馈,再决定下一步。
不急。
他从蝗灾那年就学会了一件事。
粥要一碗一碗地施。
帐要一笔一笔地记。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走快了,摔的是自己。
走慢了,等的人会催。
走得刚好,摔不了,催不着。
刚好,最难。
但他一直在练。
练了六年了。
值房里,安安静静的。
案角的黑页,在黑暗中,无声无息。
而窗外那盏灯,亮到了三更,才灭。
灭的时候,没有声音。
像一个人合上了一本抄了三十年的书。
合上了。
但没有放下。
清早,苏秦把中间报告誊了一遍净稿,封好,压在案角等秦衡之来取。
誊的时候,他把每一行字都又过了一遍。
报告写得很平,像一份仓库的出入帐。什麽时候进了什麽,什麽时候出了什麽,数目差了多少,去向何在。
没有一个字是他自己的判断。
只有事实。
五块砖,码在那里。读报告的人,自己看得见那面墙的轮廓。
苏秦把净稿吹乾,收好,这才去盥洗,去灶房端了陈鱼羊留着的早饭,慢慢吃完。
苏禾已经去练功了。小孩儿起得早,每日天不亮就在院里站桩,站完桩,背两遍苏秦给他列的功课,再去吃饭。这套规矩是苏秦定的,定了之後苏禾一天没有懒过。
苏秦端着茶,站在廊下,把昨夜没想透的事,重新理了一遍。
昨夜他写下的那个问题,今早还在总汇册的最後一页上。
「文档司抄录房与翰林院抄录值房之间,有无人事调动的先例?」
他没有打算今天去查这个问题。
秦衡之说停一天,是对的。查案和开荒不一样,开荒是越快越好,查案不行,查案急了,挖出来的坑比填进去的还多。
苏秦把茶喝完,出了门,往文档司走。
值房里,陆明谦还没来。
纪观澜和沈青崖都在,各自看着昨日的材料。
「陆先生呢?」苏秦问。
「一早就去了故纸房。」纪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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