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档案馆坐落在老城区的梧桐深处,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砖木小楼。外墙的水泥皮剥落了好几处,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像旧伤疤上长出的新肉。门口的牌子被雨水淋得字迹模糊,“江城市档案馆”六个字勉强可辨,最后一个“馆”字的官帽部分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陆峥把自行车停在对面的巷子里,没有上锁。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胸口印着“江城日报社”的字样,脖子上挂着一台老式的海鸥相机。这套行头他穿了三年,连磨损的位置都和真正的记者一模一样——右肩带磨得起了毛边,左裤兜处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油墨印。
他推开档案馆的玻璃门,一股陈年纸张混着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前台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管理员,烫着细密的卷发,正低头织一件姜黄色的毛衣。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查什么?”
“找一些老报纸,写稿子用。”陆峥把记者证放在台面上。
女管理员扫了一眼证件,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往走廊尽头一指:“三楼左拐,解放前的报纸在第三个柜子,民国以后的在第五个。四点之前下来,我要锁门。”
陆峥接过钥匙,道了声谢,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走。楼梯的扶手被磨得油亮,转角处堆着几捆发黄的旧杂志,用麻绳捆着,绳结打得一丝不苟。走廊二楼的日光灯坏了一盏,明灭不定的光线把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发黄的老照片照得影影绰绰——那是不同年代的领导视察合影,照片里的人穿着各个时期的干部服,表情统一的严肃。
三楼更安静。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着的门,门牌上写着“特藏室”,字迹已经褪成了淡蓝色。陆峥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拐进对面的普通阅览室,在一排排铁皮档案柜之间走了一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
这是他多年形成的习惯。哪怕是在自己人的地盘,也要先把退路看清楚——窗户能不能打开、消防通道通不通、隔壁房间有没有人。老鬼说过,情报员死在自家地盘上的,比死在敌占区的还多。因为在自己人的地盘上,人会放松警惕。
确认安全之后,他走到特藏室门口,按约定的暗号敲了门。
三短,一长,两短。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很直,像一根被岁月风干的老竹子。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神——浑浊的眼底藏着一种逼人的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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