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湿气似乎也侵入了巡抚衙门的後堂,檀香也掩盖不住弥漫的焦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柏贵端坐太师椅,面色阴沉如水,面前堆积的公文如同小山。师爷垂手侍立一旁,额角渗出细汗。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柏贵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戒严戒严!抓了几个毛贼?抢走的粮食一粒都没追回来!匪首何在?赃粮何在?
城里的粮价不降反升!如今连绿营的粮饷都调拨不出!下面怨声载道,再这样下去,不等发匪叩关,城内就先要生变!」他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老练如他,此刻也难掩焦躁。
师爷腰弯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回话:「大人息怒——追剿——确无重大斩获。乱民四散,踪迹难寻——至於戒严——每日耗费钱粮甚巨,下面官兵也疲敝不堪,民怨沸腾——实——实难维系了。」
「戒严可撤!」柏贵烦躁地挥手,「然则粮食何解?无粮则乱!撤了戒严,这城就能安生?」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四大粮商那边,催捐之事如何了?值此国难,正该他们毁家纾难,报效朝廷,平抑粮价!此次——务必要他们出个份子!」
——
师爷脸上堆起苦笑,腰弯得更低了:「回大人——四大粮商——俱在叫苦不叠啊!各家的大仓,在暴乱那晚——都被抢得差不多了——损失极其惨重!
而且——而且之前粮价高企时,他们为了囤货,把现钱都砸进去了,还——还抵押了不少产业出去借贷——如今实在是——捉襟见肘,真是拿不出钱粮来了——」
「哼!」柏贵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更显阴鸷,「当初粮价飞涨,日进斗金之时,怎不见他们叫苦?银子流水般进了口袋,本官与叶制台也担着干系!如今事急,倒哭起穷来?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拿不出?拿不出也得拿!告诉他们,此乃朝廷旨意!是捐输!是摊派!谁家拿不出,就查税!查仓!看看他们库底子是否乾净,有无通匪资敌!」
柏贵深谙官场之道:官府没钱没粮,自然要找商人「捐」,尤其是当初跟着一起发「国难财」的粮商。
此刻压力巨大,至於四家粮商是不是真被抢空了,是不是真没钱了,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师爷察言观色,适时将话题引开:「大人,说到那些粮商还有一个——那新立的行会」倒是将码头管得井井有条,抽佣规矩,货流顺畅——背後就是昌兴行的林远山。此人前番陷於拾翠洲匪徒之手,竟能虎口脱险,全身而退,端的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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