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她终于忍无可忍。
她在《断肠词》中记录了这一时期的绝望:
“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
连续五个“独”字,像是五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心上。独行、独坐、独唱、独酬、独卧——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与丈夫说话,不与妾室争宠,只是日复一日地写诗,写那些无人能懂的断肠之句。
有一年春天,她独自去西湖边散心。湖上烟雨蒙蒙,游船如织,远远传来歌女唱的小曲:“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她站在断桥上,看着湖面上浮动的雨雾,忽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就像这雨雾——缥缈、易散、没有归处。
回到家中,她写了一首《蝶恋花·送春》:
“楼外垂杨千万缕,欲系青春,少住春还去。
犹自风前飘柳絮,随春且看归何处。
绿满山川闻杜宇,便作无情,莫也愁人苦。
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
“黄昏却下潇潇雨”——又是雨。在她的词里,雨从来没有痛快地下过,总是潇潇的、绵绵的、不肯停歇的。那雨落在西湖上,落在杨柳岸,落在她的心上,把所有的欢喜都浇灭了,只剩下愁。
四、绿肥红瘦
朱淑真一生中唯一的光亮,出现在她二十六岁那年。
那一年,她随丈夫去湖州小住。湖州多水多桥,风光旖旎,比钱塘更多了几分柔媚。她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姓魏的书生,名唤魏明,是个落第的举子,靠着教几个蒙童糊口。
魏明也写诗。他的诗不算多好,却有一种真诚质朴的东西,让朱淑真觉得亲切。他们是在一次诗会上认识的——当地几个文人凑在一起吟咏唱和,朱淑真被丈夫带去充场面,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轮到魏明时,他念了一首咏梅诗:
“冰姿不怕雪霜侵,羞傍玉楼与琼林。
冷淡未知人世味,一般清瘦似君心。”
朱淑真听到最后一句,忽然抬起了头。她看向魏明,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懂得,又像是怜悯。
诗会散后,魏明走到她面前,低声道:“夫人的诗,在下早有耳闻。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朱淑真有些意外:“你读过我的诗?”
“读过。‘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这样的句子,整个江南的女子,也只有夫人写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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