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白发苍苍的老,而是心老了。她的心像一潭死水,再也没有波澜。她不再写词,不再作诗,甚至不再读书。她每天做的事,就是坐在窗前,看雨。
那一年春天,有人邀她去游湖,她推辞不过,勉强去了。湖上春光明媚,游人如织,可她却觉得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坐在画舫里,看着岸上的桃花一朵一朵地开着,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汴京,想起那个站在鳌山灯下的年轻人。
回到家中,她写下了那首《武陵春》: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物是人非事事休”——六个字,道尽了她半生的沧桑。景物还是那些景物,可人已经不是那些人,事也不是那些事了。她想说些什么,可还没开口,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有人说想去双溪划船,她也想去。可她害怕那小小的舴艋舟,载不动她满心的愁。“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这是她一生中写得最沉重的一句词。愁是有重量的,重到连船都载不动。
读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李清照一生爱水。她写溪亭日暮,写藕花深处,写双溪泛舟,写武陵春色。可水对她来说,从来不是温柔的。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可以滋润万物,也可以淹没一切。她的命运就像水中的一叶扁舟,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东飘西荡,不知要漂到哪里去。
江南的雨,也是水。它落在她的词里,落在她的愁里,落在一个又一个无眠的夜里。她没有等来一场痛快淋漓的大雨,她等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梅雨——细细密密,绵绵不绝,像她的愁,像她的命。
七、再嫁与讼夫
李清照一生中最具争议的一件事,发生在绍兴二年(1132年)。
那一年,她四十九岁,孤身一人,病痛缠身,生活困顿。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叫张汝舟的男人,说是右承奉郎,官不大,但为人忠厚老实。李清照起初不愿意,可架不住周围人的劝说,加上身体实在不好,需要人照顾,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可她不知道的是,张汝舟看中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手中的文物。
婚后不久,张汝舟便露出了真面目。他不断地追问那些文物的下落,甚至趁李清照外出时翻箱倒柜地搜寻。当他知道大部分文物已经在逃亡途中丢失后,勃然大怒,开始对李清照拳脚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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