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她还有丈夫在身边;回去的时候,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马车颠颠簸簸地走着,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荒凉慢慢变成了南方的温润,可她心里的荒凉,再也填不满了。
回到苏州后,她住进了拙政园。
园子还在,可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没有人打理,没有人修缮,亭台楼阁破败了,花木凋零了,池水干涸了,到处是荒草和落叶。她站在园中,看着这一切,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走进这里时的情景——那时候桃花盛开,荷叶满池,一切都很美,美得像一个梦。
现在梦醒了。
她在拙政园的最后几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她不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不再见任何外人,甚至不再写词。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整理陈之遴的遗稿上,为他编了一部《浮云集》,并亲自作序。
她在序言中写道:
“余与君为夫妇三十余年,离合悲欢,备尝之矣。君平生嗜书好古,尤工于诗。其诗清丽婉转,有唐人之风。余尝劝君梓行,君笑曰:‘吾诗不足传,传之适足为后人笑。’今君已没,余不忍其湮没无闻,故辑而录之,以存其人。”
“以存其人”——她想把丈夫留在世上,哪怕只是留在纸上。她知道,她留不住他,留不住园子,留不住任何东西。可她还是要留。这是她对丈夫最后的爱,也是她对自己最后的交代。
六、深明阁
康熙二十年(1681年)前后,徐灿在拙政园病逝。
关于她的死,没有详细的记载。只知道她死在一个秋天,园中的梧桐叶落了满地,池中的荷花早已谢了,只剩下几枝枯茎,在风中瑟瑟发抖。
她死前做了一个决定:把拙政园捐给佛寺。
有人说她是看破红尘,有人说她是心灰意冷,有人说她是为陈之遴祈福超度。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她只是觉得,这座园子承载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她带不走,也不想让别人带走。让它成为佛寺,让佛祖住在这里,让钟声代替人声,让香火代替烟火,也许是最好的归宿。
拙政园后来几经易手,几度兴废,最终成为苏州最著名的园林,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每年有成千上万的游客从世界各地来到这里,欣赏它的美景,赞叹它的精巧。可很少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叫徐灿的女人住在这里,在这里写过词,在这里哭过,在这里等过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的词集叫《拙政园诗馀》。
“诗馀”是词的别称。她把词称为“诗馀”——诗写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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