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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父亲,说:“爹,我想学诗。”
父亲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他说:“你想学,爹就教你。”
从此,她白天随父亲处理公务,晚上在灯下学诗。她读《诗经》,读《离骚》,读汉魏六朝诗,读唐诗宋词。她读到李白的“仰天大笑出门去”,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读到杜甫的“国破山河在”,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读到李商隐的“春蚕到死丝方尽”,一夜无眠,把灯油都熬干了。
她的诗学得极快。父亲说:“你是个有根器的人,祖师爷赏你这碗饭吃。”她不知道祖师爷是谁,可她信了。她信了自己是个诗人,信了这辈子注定要用诗来说话。
嘉庆十九年(1814年)十月二十二日,季兰韵与屈颂满完婚。那一年,她二十一岁。
出嫁那天,常熟下着雨。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那天的雨,下得很轻,很柔,像一层薄纱,罩住了尚湖,罩住了虞山,罩住了那条通往屈家的青石板路。她坐在花轿里,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遮不住她嘴角的笑。
她嫁给了一个懂她的人。屈颂满不仅会写诗,还会画画,会鉴赏古玩,会品茶,会抚琴。他在书房里挂着董其昌的字,案头摆着赵孟頫的笔洗,墙上还挂着一幅仇英的山水。季兰韵第一次走进那间书房,像是走进了一座宝库。她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眼睛里全是光。屈颂满站在门口,看着她笑。他说:“喜欢吗?以后都是你的。”
那些年,她写过很多诗。写给屈颂满的诗,写给远方的朋友的诗,写给自己的诗。她的诗里有“尚湖千顷,镜奁光、荡得吟情如许”的辽阔,有“别有古梅花世界,一笑春无寻处”的空灵,有“鹭老吹凉,鱼眠选梦,一叶飘然去”的闲适。那几年,她是常熟城里最让人羡慕的女人——有才,有貌,有情投意合的丈夫,有安闲富足的日子。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以为那场雨会一直下下去,不急不缓,不冷不热,刚刚好。
可她没有等到白头。
屈颂满病了。他生在一个诗书传家的望族,本该长命百岁,可他的身体,从娶她的那天起,就没有好过。他瘦,瘦得像一根竹子,风一吹就弯,可弯了又直,直了又弯。他常常咳嗽,咳起来没完没了,咳到脸都红了,咳到眼泪都出来了,咳到肺都要咳出来了。季兰韵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没有用。屈颂满的病,不是药能治的。他的病,在心里。他太用功了,读书读到深夜,画画画到天明,刻印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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